暗潮酒吧位于垃圾星最大的黑市聚居点地下，入口隐藏在一条堆满报废反应堆零件的巷道尽头。空气混浊，霓虹灯牌闪烁不定，将扭曲的人影投在油腻的墙壁上。这里充斥着走私者、信息贩子、逃亡者和各种寻找机会或遗忘的魂灵。
陈默在约定时间踏入酒吧。震耳欲聋的合成音乐、劣质酒精和汗液的气味扑面而来。他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工装，脸上涂抹了点能略微改变面部反光的油污（“熵减”建议的简易伪装），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，走向吧台。
吧台后的酒保是个多臂的机械改造人，眼神冷漠。陈默坐到吧台角落，没有立刻点单，目光扫视着周围。第三杯“锈钉”——这是一种用工业酒精稀释液、生锈铁屑浸泡过的烈酒（铁屑只是噱头）和刺激性香料混合的垃圾星特产，便宜且劲大。
几分钟后，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。是个女人，看起来三十多岁，面容被兜帽的阴影和刻意涂抹的暗淡妆容遮掩，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灰色眼睛。她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贴身衣物，外面套着件磨损但整洁的野外作业夹克。
“第三杯‘锈钉’。”她对酒保说，声音不高，但清晰。
酒保默不作声地开始调制。女人没有看陈默，直到那杯泛着诡异金属光泽、插着一小截真正锈蚀螺丝作为装饰的酒被推到她面前。
她拿起杯子，没有喝，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“图纸看了？”她依旧目视前方，声音直接传入陈默耳中，似乎用了某种微型定向传声器。
“看了。”陈默同样低声回应，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一杯清水上，“‘眼与橄榄枝’。能量聚焦晶体设计，超前，且带有组织印记。”
女人微微侧头，灰色眼眸扫了他一眼，带着审视。“能看懂多少？”
“结构非欧几里得，能量通道符合某种我不熟悉的拓扑优化。数字编码部分破译困难，有自定义层。右下角的印记……我在一些旧档案里看到过模糊关联，比如‘基石学会’。”陈默抛出一点信息，既是展示能力，也是试探。
听到“基石学会”，女人的手指在杯壁上停顿了一瞬。“看来你做了功课，不止是个维修工。”她终于拿起酒杯，抿了一小口，眉头都没皱一下，“图纸是真的。‘基石学会’也是真的，虽然早就散了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陈默问出核心问题。
“因为我们有需要修复的东西，而常规路径走不通。”女人放下酒杯，“学会解散时，一些核心研究资料和……设备，被分散隐藏或遗失了。其中一部分，流落到了垃圾星，或者附近。我们需要找回它们，至少是里面的数据。但这些东西要么损坏严重，要么加密方式特殊，要么……被一些不友好的势力盯着。”
“你们？”陈默捕捉到这个词。
“残留者。”女人没有否认，“少数还认同学会理念，并且相信那些研究有价值的人。我们资源有限，无法大张旗鼓。我们需要一个技术过硬、背景相对干净、且能在垃圾星这种地方活动而不引起过多注意的合作者。你最近的表现，符合我们的筛选条件。”
“所以是招募？”陈默语气平静。
“是交易。”女人纠正，“你帮我们定位、评估，并在可能的情况下，安全地提取指定目标中的数据或核心部件。我们提供目标线索、必要的技术背景支持，以及……丰厚的报酬，积分或者其他你需要的资源。你的工坊也可以借此接触到更高级别的技术难题和材料，这对你的‘事业’有好处。”
陈默沉默片刻。风险和机遇同样巨大。与这种隐秘组织打交道，意味着踏入更深的浑水。但对方提供的，确实是他目前难以触及的技术层级和资源渠道。
“我如何相信你们？‘基石学会’研究什么？为什么解散？还有，你们如何保证不把我卷进无法脱身的麻烦？”陈默提出关键问题。
女人似乎预料到这些疑问。“学会早期研究集中在‘低熵化能源与物质结构’，偏向理论和高阶应用科学。解散原因复杂，涉及理念分歧、外部压力和……一些意外事故。具体细节，在你证明价值和可信度之前，无法透露更多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至于信任和麻烦……我们选择你，正因为你看起来只想在规则边缘求存、发展，不想涉足大势力纷争。我们的目标主要是‘物’，不是‘人’。行动会尽可能隐蔽，计划周详。报酬预付一部分，事成结清。如果你觉得某个任务风险过高，可以拒绝。但一旦接受，就必须完成，并严格保密。”
她从夹克内袋取出一个薄薄的、非标准的存储片，推到陈默面前。“里面有一个加密地址，和第一个‘评估目标’的初步信息。用你工坊的终端，在离线状态下，用这个密钥打开。”她同时递过一张写着一串复杂字符的纸条，“看过之后，决定是否接受。如果接受，通过地址回复。如果拒绝，销毁存储片，忘记今晚。我们不会再来打扰——除非你未来主动触及某些不该碰的领域，引来注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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