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疑问和压抑的情绪,如同被堵塞的火山,在胸腔里闷燃。
周雅琴走到办公桌前约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似乎不敢再靠近。她看着林笑笑,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,嘴唇哆嗦着:“孩子……我……我是……”话到嘴边,却哽咽难言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化作滚烫的泪水,滑过苍白的面颊。
她颤抖着手,从随身的手袋里,取出一个用丝绒手帕仔细包裹的小物件,小心翼翼地打开——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平安扣,用红绳系着,玉质温润,一看便知是贴身珍藏多年的旧物。
“这……这是你……你小时候戴过的……”周雅琴泣不成声,将玉佩递向前,仿佛那是通往过去的唯一凭证,也是她所有愧疚与思念的寄托,“你左肩后面,靠近蝴蝶骨的地方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一块浅红色的、像小花瓣一样的胎记?”
最后这句话,如同惊雷,炸响在林笑笑耳边!
胎记!这个极其私密的特征,除了她自己和柳条胡同那个简陋的洗澡环境可能被模糊看到,连林建国和王秀兰都未必清楚记得!他们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身体。
眼前的女人,知道!
她真的是……?
林笑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。她看着那枚玉佩,看着周雅琴泪流满面、充满祈求与痛苦的脸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揉搓,酸涩、刺痛、茫然、还有一股莫名的怒火,交织升腾。
十八年的漠视、苛待、挣扎求生……十八年后,带着一枚玉佩和一块胎记的记忆,就来相认?就想弥补?那过去的苦难算什么?陈思雨对她的恶意陷害又算什么?陈家那潭深水,她又该如何面对?
就在周雅琴期盼地看着她,赵小兰目瞪口呆,整个“星光”中心陷入一种诡异寂静的时刻,林笑笑缓缓地、极其坚定地,向后退了一小步。
这一步,如同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。
她移开目光,不再看那枚玉佩和周雅琴泪眼婆娑的脸,转身,面向窗户,留给对方一个挺直却疏冷的背影。
“小兰,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,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,“送客。我还有些紧急工作要处理。”
“啊?……哦,哦!”赵小兰如梦初醒,连忙上前,有些结巴地对周雅琴说:“这位……夫人,我们林总她……她现在不太方便,您看……”
周雅琴如遭重击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举着玉佩的手僵在半空,摇摇欲坠。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林笑笑的背影,泪水更加汹涌:“笑笑……孩子……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你受苦了,是妈妈对不起你……是妈妈没用……当年……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……求你,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解释,让我补偿你,好不好?”她试图上前。
“站住。”林笑笑没有回头,声音却陡然转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赵小兰,请这位夫人离开。如果她不走,就报警,说有人骚扰我们正常工作。”
语气里的冰冷和强硬,让赵小兰都打了个寒颤,也让周雅琴彻底僵在原地,脸上最后一丝希望的光彩碎裂开来,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绝望。
“夫人,您……您还是先走吧。”赵小兰硬着头皮,半劝半拦。
周雅琴看着林笑笑决绝的背影,又看看手中那枚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的玉佩,终于彻底崩溃,捂住嘴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转身踉跄着冲出了“星光”中心,上了那辆黑色轿车,疾驰而去。
赵小兰关上门,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,看向依旧背对着门口、站在窗前的林笑笑,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:“笑笑姐……你没事吧?”
林笑笑没有回答。她依然站在那里,阳光勾勒出她瘦削却挺拔的轮廓,肩膀似乎有极其轻微的颤抖。良久,她才用一种异常平静、平静到近乎虚无的声音说:“小兰,今天下午所有预约和访客,帮我推掉。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“好,好!我马上去办!”赵小兰连忙应下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将空间完全留给她。
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,只有窗外隐约的车马声。
林笑笑缓缓抬起手,按在自己的左肩后方。隔着衣物,她仿佛能感受到那块浅红色花瓣胎记的存在。那是她身体的印记,如今却成了身世确认的钥匙,一把开启充满未知、纠葛与可能伤痛的过去的钥匙。
泪水,终于在这一刻,毫无征兆地冲破了所有强行筑起的堤防,汹涌而出。不是感动,不是喜悦,是一种混杂了太多情绪的、沉甸甸的宣泄。为过去十八年无人知晓的艰辛,为突然砸下的身世真相,为生母那迟来十八年的眼泪与愧疚,也为未来那一片迷茫的、注定无法平静的道路。
她咬紧嘴唇,不让呜咽声溢出,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,滴在冰冷的办公桌面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泪水终于止住。林笑笑用冰凉的指尖抹去脸上的泪痕,走到洗手间,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。镜中的自己,眼睛微红,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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