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笑笑走出办公室的背影镇定自若，但门内，空气并未立刻松弛下来。张主任的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敲打着那叠油印资料，目光转向一旁的刘老师，带着审视。
“刘老师，你这个学生，口才了得，心思也缜密啊。”张主任语气听不出褒贬，“分摊成本，学习互助……这套说辞，准备得很充分嘛。”
刘老师心头一紧，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上前一步，脸上带着为人师者的坦诚与些许无奈：
“张主任，林笑笑这个学生，情况确实特殊。她家里的变故，您上次家访也清楚。这孩子，是真拼了命想在读书这条路上闯出来。”
他没有直接反驳张主任，而是先从情感上铺垫。
“至于这些资料，”刘老师拿起桌上那份被举报的数学专题，翻看着上面清晰工整的字迹和条理分明的总结，“我仔细看过，也问过几个参与‘学习小组’的学生。内容上，确实是精粹，直击高考和竞赛的要点难点，比我们老师平时课堂讲的，更贴近顶尖学生的拔高需求。”
他指着其中一道函数与数列结合的压轴题分析：“您看这里，她总结的‘递推关系构造法’，还有旁边标注的顾延同学提供的另一种‘母函数视角’，思路非常巧妙，能极大开阔学生思维。这绝不是胡乱拼凑的东西。”
张主任接过，凝神看了片刻，他虽是行政干部出身，但基本的学科素养还在，能看出这些总结的质量非同一般。
“内容好，是一回事。但这种私下流传，尤其是涉及费用，终究不合规矩。”张主任眉头未展，“而且，举报信里提到，有些内容明显超纲，怀疑来源有问题。”
“来源问题，林笑笑解释了，有她自己的总结，也有顾延的分享。”刘老师立刻接话，语气坚定起来，“顾延那孩子的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，他父亲是省城大学的教授，家里藏书和学术资料很多，他本人又是个钻研起来不管不顾的性子，能接触到这些超前的知识，并不奇怪。”
他巧妙地将顾延的家庭背景点了出来，这无疑增加了资料“超纲”部分的合理性与权威性。
“至于费用和私下流传，”刘老师话锋一转，语气带上了几分感慨甚至是不平，“张主任，说句实话，我们学校的经费和资源有限，发给学生的练习册和补充材料，很多时候确实无法满足这些顶尖学生的‘胃口’。他们渴望更优质、更前沿的学习资源，有错吗？”
他拿起那粗糙的油印纸，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：“林笑笑这孩子，自己条件那么困难，想到的不是藏着掖着，而是愿意把自己的心血拿出来，用这种最原始、最节省的方式，和志同道合的同学分享，共同进步。收取的那点费用，连覆盖成本都勉强，她图什么？不就是图个大家都能提高吗？”
刘老师越说越激动，脸上泛起红光：“我们不能因为形式上有那么一点不合常规，就否定这种积极向上、团结互助的精神实质！这非但不是干扰教学秩序，反而是对我们现行教学体系的有益补充！是在帮助同学共同进步！”
刘老师这番情真意切、有理有据的辩护，让张主任陷入了沉思。他再次翻看那叠资料，又想到林笑笑那个破败却整洁的小屋，以及她刚才不卑不亢、条理清晰的应对。
确实，一个身处逆境的学生，能有如此韧性和智慧，组织起有效的学习互助，并拿出这样高质量的学习成果，于情于理，都更应该鼓励和引导，而非简单粗暴地打压。
“帮助同学……”张主任喃喃自语，手指停在了一页关于电磁感应微元积分应用的拓展内容上，这确实已经远远超出了高考要求，但其展现的物理思想之美，连他都为之动容。如果这样的思考能被正确引导，对培养真正的人才，无疑是有益的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刘老师，眼神中的审视终于彻底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。
“刘老师，你说得对。”张主任将资料轻轻放回桌上，“我们做教育的，不能僵化教条。学生有自发学习的热情和互助的精神，这是好事，应该保护。”
他做出了最终定性：“这件事，就按林笑笑同学说的，定性为学习小组内部的学习心得交流和成本分摊。学校方面，不予追究。但是，”他语气严肃了几分，“作为班主任，你要加强引导和监督。确保这个‘学习小组’的活动健康有序，内容上要把好关，尤其是这些超纲的部分，要强调以开拓思维为主，不能本末倒置，影响了正常的高考复习。交流方式也要注意，尽量低调，避免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。”
“是！谢谢张主任！我一定落实好！”刘老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，连忙保证。
当刘老师带着轻松了许多的神情回到办公室，将处理结果告知一直等在那里的林笑笑时，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，只是再次郑重向刘老师道谢。
“刘老师，谢谢您。”她知道，若非刘老师关键时刻力挺，将事情的性质扭转到“帮助同学”、“学习互助”的正面轨道，仅凭她自己的说辞，未必能如此顺利过关。
刘老师看着她清亮而沉静的眼睛，心中百感交集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和一句叮嘱：“好好努力，别忘了初衷。也……小心些。”
林笑笑点头，转身离开。她知道，刘老师的“小心”，指的是什么。
这次的举报风波，看似有惊无险地度过了，甚至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“官方默许”。但王雪的恶意并未消散，只是暂时被压制。而她与顾延合作的“知识社”，其核心的机密——那些源源不断的高质量超纲内容的真正来源，依旧是一个不能深究的禁区。
她走在回教室的路上，阳光明媚，却感觉背心微微发凉。
“帮助同学……”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被定性的词语，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。
这个光环能保护她一时，但若王雪找到更确凿的证据，证明她并非单纯的“分享心得”，而是有着更复杂的运作模式和利益链条，甚至触及到顾延那个更神秘的领域，届时，这顶“互助”的帽子，还能不能戴得稳？
她抬头，看向高三教学楼的方向，目光仿佛穿透墙壁，落在了王雪所在的位置。
下一招，你会怎么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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