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廿九,腊月初七,卯时。
朱雄英从短暂的浅眠中惊醒,窗外天色仍是暗沉,但东方的天际已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。今天,是腊月初七。距离影先生布下的杀局,只剩一天;距离燕王更改的阴谋,只剩十二个时辰。
“殿下,”蒋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压抑的急切,“出事了。”
朱雄英迅速披衣起身,推开门。蒋瓛脸色铁青,手中攥着一封密信:“燕王府昨夜子时调动三百亲兵,分批出城。臣的人跟踪,发现他们去了……栖霞山影窟。”
栖霞山影窟,那个藏有火药和夜枭名册的地方。
“他们要提前运火药?”朱雄英语气一沉。
“恐怕不止。”蒋瓛展开一张草图,“据眼线回报,影窟里的十箱火药,昨夜全部运出。但去向不明——我们的人跟丢了。”
跟丢了?锦衣卫的追踪术竟然失效?
“在哪儿跟丢的?”
“秦淮河。”蒋瓛指着草图上的一条线,“火药装船,沿河而下。但船只进入南城水门后,消失在密集的民船中。南城水门后是……”
“是城南贫民区,水道纵横,船坞密布。”朱雄英接过话头,“那里地形复杂,最适合藏匿和转运。”
所有火药已经被转移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,随时可能运入宫中。
“宫里的内应呢?”朱雄英问,“奉先殿那边可有异常?”
“有。”蒋瓛压低声音,“昨夜丑时,奉先殿值守太监换班时,多了两个生面孔。臣的人想靠近辨认,被拦了回来——说奉先殿已封锁,闲人免进。”
封锁?奉先殿是停放朱元璋“灵柩”的地方,宫宴前会开放祭拜,怎会提前封锁?
“谁下的令?”
“司礼监。”蒋瓛道,“用的是王景弘的印信。”
王景弘的印信?王景弘已经“死”了,印信要么被收归,要么……被影先生的人掌控。
“燕王知道奉先殿被封锁吗?”
“应该知道。”蒋瓛道,“今早燕王入宫,直接去了奉先殿,在殿外站了一刻钟才离开。”
朱棣去奉先殿做什么?是视察布置?还是……
“殿下,”徐妙锦也闻声赶来,手中拿着一卷图纸,“臣女昨晚推算,如果要在奉先殿造成最大杀伤,火药的最佳埋藏点,不是梁柱,也不是供桌下。”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是地下。”徐妙锦展开图纸,指着奉先殿地基的位置,“奉先殿建于洪武三年,地基下原本有前朝的排水暗渠。若将火药埋在地基与暗渠之间,引爆时,整个殿宇会从底部崩塌,里面的人……绝无生还。”
从底部爆破?这比梁柱爆破更致命,也更隐蔽。
“能查到暗渠入口吗?”
“能。”徐妙锦指向图纸一角,“就在奉先殿后院的古井里。那口井早就枯了,平时用石板盖着,没人注意。”
枯井……朱雄英想起,奉先殿后院确实有口古井,说是前朝留下的,井口被青石板封死,长满青苔。
“火药若从那里运入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蒋瓛恍然。
“而且,”徐妙锦补充,“昨夜臣女翻查工部旧档,发现那口井下的暗渠,与皇宫其他排水系统相连。也就是说……火药可以从宫外运入,直通奉先殿地基。”
一条完美的运输线!难怪影先生能悄无声息地布置火药!
“蒋瓛,”朱雄英语气急促,“立刻带人去那口井,查探情况。但要秘密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!”
蒋瓛领命而去。朱雄英看向徐妙锦:“你一夜没睡?”
“臣女睡不着。”徐妙锦轻声道,“殿下,臣女有种不好的预感。今天……太安静了。”
确实安静。腊月初七,本该是宫宴前最忙碌的一天——各衙门准备典礼,内廷布置宴席,藩王大臣们进宫祭拜……但现在,宫中安静得诡异。
“燕王提前动手了。”朱雄英语气低沉,“我们得调整计划。”
“如何调整?”
朱雄英走到地图前,盯着奉先殿的位置:“若他们今天就要引爆,那我们……就让他们炸。”
徐妙锦一愣:“殿下?”
“但不是炸奉先殿。”朱雄英语气转冷,“是炸一个空殿。”
辰时,文华殿偏殿。
朱雄英秘密召见徐辉祖和李景隆。两人一前一后到来,见对方在场,都有些惊讶。
“曹国公、魏国公,”朱雄英语气平静,“时间紧迫,本宫长话短说。影先生和燕王,可能在今天子时引爆奉先殿。”
“今天?”徐辉祖大惊,“不是明天宫宴吗?”
“计划提前了。”朱雄英道,“所以我们的行动,也要提前。”
李景隆皱眉:“殿下,京营三千精锐已经调集,但若今天行动,时间太紧,恐有疏漏。”
“那就精简。”朱雄英语气决断,“魏国公,你府中能调多少亲兵?”
“三百。”徐辉祖道,“都是沙场老兵,一个顶十个。”
“好。曹国公,你从京营调五百精锐,要绝对可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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