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的雪来得不疾不徐,像揉碎的云絮,慢悠悠地飘洒下来。天地间蒙着一层轻薄的白,田埂上的枯草、地头的竹篱笆、甚至暖棚的塑料膜边缘,都积了薄薄一层雪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“咯吱”声。风里带着清冽的寒气,刮在脸上凉丝丝的,却不刺骨,反倒让空气里多了几分干净的气息。
小宇裹着厚厚的棉袄,手里捧着一个新缝的粗布布袋,布袋是阿溪用今年收的棉花纺线织成的,米白色的布面上还留着棉絮的纹路,摸起来柔软又厚实。布袋里装着“银辉”的籽实,沉甸甸的,走几步就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。他特意放慢脚步,生怕颠簸坏了这些金贵的种子——这是今年秋天精心筛选出来的新种,每一粒都颗粒饱满,银灰色的种皮上带着细密的细纹,在雪光的映照下,闪着温润的微光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
“慢着点,别摔着。”张叔走在前面,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,钥匙串上挂着个红布条,在白雪中格外显眼。地窖在院子西侧的老槐树下,入口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,周围长满了干枯的艾草,雪落在艾草上,像是给它们裹了层糖霜。
陆沉跟在后面,肩上扛着两个陶罐,陶罐是从镇上的老窑厂定做的,陶壁厚实,口沿打磨得光滑圆润。“蜜香的种子得用这个装,密封好,还能隔潮气。”他边走边说,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里,“我特意让窑工多烧了两天,陶土更紧实,冬天也不怕冻裂。”
江家女儿阿溪抱着一个小竹篮,里面装着几包干燥剂和一卷麻布,她丈夫陈默则扛着一把木梯和一卷棉絮,脚步沉稳。“天气预报说这几天要降温,最低能到零下五度,种子防潮防冻都得做到位。”阿溪拢了拢围巾,眼里满是细心,“这些干燥剂是食品级的,吸潮效果好,还不影响种子发芽,咱们种‘银辉’那年就用过,靠谱。”
张叔弯腰掀开青石板,一股阴凉湿润的气息从地窖口涌出来,带着泥土和陈年草木的清香。地窖不深,约莫两米高,四壁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,墙角堆着去年留存的“宇字号”种子,装在大陶瓮里,瓮口用麻布封着,上面盖着木板。地窖里很安静,只有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,温度比外面暖和不少,既不燥热,也不寒冷,正是储存种子的好环境。
“搭梯子,把陶瓮先放下去。”张叔指挥着,陈默稳稳地架好木梯,陆沉顺着梯子往下走,脚步轻缓,生怕碰坏了肩上的陶罐。小宇也想跟着下去,被张叔一把拉住:“你年纪小,地窖里滑,在上面递东西就行。”
陆沉把陶罐放在地窖深处的土台上,土台是用夯土筑成的,平整干燥,上面铺着一层晒干的稻草。“张叔,位置选好了,远离墙角的潮气,还能避免阳光直射。”他朝上喊着,声音在地窖里回荡。
张叔点点头,接过小宇手里的布袋:“‘银辉’的籽娇气,得先垫两层麻布防潮。”他把布袋递给陆沉,又从阿溪手里拿过麻布,一层层铺在一个大陶瓮里。麻布是今年新收的亚麻织的,带着淡淡的草木香,吸潮透气,铺在陶瓮底部,像给种子铺了层柔软的床。
陆沉接过布袋,小心翼翼地将“银辉”的种子倒进陶瓮里,籽实落在麻布上,发出“簌簌”的声响,清脆而细密。“慢点倒,别洒出来。”张叔在上面叮嘱,“每一粒都是咱们精心选的,饱满无破损,明年育苗全靠它们了。”
小宇趴在地窖口往下看,只见银灰色的种子在陶瓮里渐渐堆高,像一座小小的银山,种皮上的细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。他想起今年秋天收获“银辉”时的场景,金黄的花盘沉甸甸地垂着,剥开花盘,里面的籽实像珍珠一样饱满,阳光晒在上面,闪着诱人的光。那时他们几个人蹲在田里,一颗一颗地挑选,把瘪粒、破粒都挑出来,只留下最好的种子,足足挑了三天才挑完。
“阿溪,把干燥剂递下来。”陆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,阿溪赶紧拿起两包干燥剂,小心地递下去。陆沉接过干燥剂,轻轻放进陶瓮里,放在种子的中层,“这样吸潮更均匀,上下层的种子都能照顾到。”
处理完“银辉”的种子,陆沉又拿起装“蜜香”的陶罐。阿溪把一小包“蜜香”种子递给他,那种子比“银辉”小得多,浅褐色的种皮上带着细密的纹路,像撒了一层细沙。陆沉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倒进陶罐,生怕用力过猛损伤了种胚,“蜜香的种子更金贵,就这一小包,得好好保存,明年两成地的育苗全靠它们了。”
他倒完种子,拿起陶罐的盖子,盖子内侧垫着一层薄棉絮,是阿溪特意缝的,“用棉絮裹着盖子,密封更好,还能防冻。”陆沉将盖子盖紧,又用棉絮把陶罐整个裹了起来,缠上麻绳固定,“这样就算外面温度再低,罐子里也不会冻着。”
陈默顺着梯子下去,从背包里拿出一支记号笔和几张硬卡纸,在卡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标签。“银辉·2024试种,特性:晚熟、香脆、低产”“蜜香·待试种,特性:未知、期待”,字迹遒劲有力,在昏暗的地窖里也看得清清楚楚。陆沉接过标签,贴在陶瓮和陶罐的侧面,又掏出手机,对着标签和种子罐拍了张照,“建个电子档案,把位置、数量、特性都记下来,以后查起来方便,也能给后年留参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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