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的日头刚爬过城墙,少城坊的蚕市旧街就已像煮开的沸水般热闹起来。
陈方一行人刚拐过街角,灵韵就“呀”地一声停住脚步,低头看着脚下——青石板路被厚厚的松针铺得满满当当,踩上去“沙沙”作响,一股清冽的松香混着远处飘来的蚕茧味,让人鼻子一痒。
“这路怎么铺着松针呀?”她弯腰捡起一根,针叶上还带着晨露,“是为了好看吗?”
盛华正给火居士解释路边摊位上的蚕具,闻言回头笑道:“这是老规矩,松针辟邪,还能让蚕宝宝闻着安心。你看那些卖蚕种的摊子,哪个不摆着松针衬底?”
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竹筐,里面铺着松针,密密麻麻的蚕卵像撒了把芝麻,“去年有户人家没铺松针,蚕宝宝病了一半,今年松针价都涨了两成。”
火居士捻着佛珠,看着往来的蚕农:“民以食为天,蚕桑是蜀地根本,自然要讲究些。老衲刚才听人说,今日关扑的头彩是蜀锦坊新出的‘云纹锦’,一尺能换三石米呢。”
“关扑?”苏瑶眼睛一亮,拽着盛华的袖子就往挂着红牌的棚子跑,“快带我们去看看!刚才路过看见牌子上写‘三日不禁赌’,是不是能掷骰子赢东西?”
那棚口的红牌上果然用朱笔写着“关扑”二字,旁边还画着个摇骰子的小像。
庄家见他们过来,笑眯眯地拱手:“几位客官要不要试试手气?咱这有三大扑局,保准新鲜!”
盛华指着棚内的陈设介绍:“这是‘锦官扑’,用蜀锦当筹码,一局一尺锦;那边是‘蚕宝扑’,赌的是蚕茧数量,猜对了能赢一筐春蚕;最里头是‘交子扑’,用交子纸钞下注,掷状元筹定输赢。”
陈锋盯着“交子扑”的摊子,手痒得厉害:“我在军营时玩过掷筹,要不咱来两局?输了也无妨,图个乐子。”
陈方拉了他一把:“大哥悠着点,听说去年有个货郎赢了三匹锦,结果乐极生悲,被自家婆娘追着打了三条街——嫌他把本钱都赔光了。”
正说着,旁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个穿青布衫的汉子被按着头,戴上了个纸糊的面具,那面具画着两道哭丧眉,嘴角耷拉着,看着格外滑稽。
汉子故作委屈地捶着腰:“罢了罢了,今日手气背,这‘愁眉面具’戴得我喘不过气,哪位好心人借把扇子,给我这‘愁眉’透透气?”
“哈哈哈,李三郎又输了!”旁边有人打趣,“昨天你还说要赢匹锦给你婆娘做新袄,这会子倒成了‘愁眉郎’!”
汉子也不恼,反而拱手笑道:“胜负乃兵家常事!明日我再来,定要敲着铜锣游街!”
灵韵看得直乐:“输了还要戴面具游街?这规矩真逗。”
“这算啥。”庄家笑着说,“赢了的才风光呢,敲着铜锣自夸,还能领两斤红糖。”
话音刚落,就见对面棚子有人举着铜锣“哐哐”敲响,一个胖掌柜叉着腰喊道:“看见没看见没?三掷皆胜!我这手气,怕是财神爷都得让三分!”
苏瑶看得心痒,拉着灵韵往“蚕宝扑”的摊子凑:“咱们不赌钱,赌蚕茧玩?我猜这盒子里有一百二十个!”
灵韵歪着头数了数盒子的大小:“我猜一百一十五个!”两人各押了个铜板,庄家打开盒子一数,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一十八个,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。
“算打平!”苏瑶拉着灵韵就跑,“去看《大傩捉鬼》!盛华哥说钟馗会耍真剑呢!”
州桥瓦子的勾栏前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陈方他们好不容易挤到前排,就见戏台上火光一闪,钟馗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,身披红袍,手里真提着柄长剑,剑尖挑着个生铁犁铧。他猛地转身,犁铧擦过戏台的木板,“滋啦”一声溅起一串火星,吓得前排几个小孩直往大人怀里钻。
“好!”观众们齐声喝彩,纷纷举起竹筒往空中一喷——筒里装着硝石和松香末混合的“火雪”,喷出时像炸开的烟花,带着刺鼻的硝烟味,给钟馗的身影镀上了层奇幻的光晕。
“这比汴京的傩戏热闹多了!”灵韵看得眼睛都不眨,手里的糖画都快化了,“你看他的靴子,绣着老虎头呢!”
苏瑶也跟着点头,指着戏台上方:“那是什么?好大的秤!”
众人抬头,只见棚顶悬着个黑漆大秤,秤杆足有两丈长,秤砣是个黄铜狮子。
一个老丈正吆喝着:“谁家有十岁以下的娃娃?坐上去称一称,压得住千斤,全家免一年徭役咯!”
话音刚落,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挣开娘的手,噔噔噔跑到秤旁,仰着脖子喊:“我来!我爹说我一顿能吃三个馒头,准能压住!”
他娘连忙追过来,给儿子理了理衣襟:“慢点慢点,坐上去别乱动,要是真能免徭役,娘给你做肉包子!”
周围的人都跟着起哄:“小胖墩加油!压稳咯!”
那男孩被人抱上秤盘,笑嘻嘻地晃着腿,老丈提起秤绳,秤杆慢慢平了,正好压在“千斤”的刻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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