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雅间的木门被陈天眼仔细闩好，他还特意将窗边的竹帘放下半截，只留些微缝隙透气。
桌上的热茶冒着袅袅白雾，混着柳音姿带来的茉莉香，在不大的空间里氤氲出一片静谧。
陈方端起茶盏，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，就见柳音姿从行囊里取出个褪色的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露出块巴掌大的青铜小鼎。
“这就是爹留下的令牌。”柳音姿的指尖轻轻抚过鼎身的纹路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义父说，这上面的‘永丰’二字，不只是粮仓的名字，还是当年他们秘密联络的暗号。”
陈方凑近细看，小鼎底座确实刻着“永丰”二字，边缘还有细密的云纹，鼎口处有个不起眼的凹槽，像是能嵌入什么东西。
他抬头看向柳音姿：“令尊在工部任职时，是否常与什么人来往？比如……将作监的官员？”
“我记不清了，那时我才五岁。”柳音姿摇摇头，眼神暗了暗，“但义父提过，爹有个好友姓苏，是负责营造军械的，后来突然被贬到岭南，没多久就病逝了。”
“姓苏？”陈天眼突然插话，手里的旱烟杆在桌沿磕了磕，“老朽倒想起个人——苏明远，当年可是将作监的奇才，据说能造连弩车，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，被贬斥后就没了音讯。”
陈方心中一动：“苏明远……我在旧档里见过这个名字，他负责的军械监，正好就在永丰仓附近。”
他拿起青铜鼎，对着光仔细看，“这鼎的凹槽形状，倒像是某种锁钥。”
柳音姿点头：“义父也说过，这令牌能打开一个匣子，里面藏着爹整理的账册副本。可我们找了好几年，都没找到那匣子。”
“账册副本？”陈方的手指在鼎身摩挲，“如果能找到，说不定就能证明当年粮仓舞弊的事。”
他忽然想起李诫提过的一件事，“前阵子李监丞说，永丰仓旧址下好像有暗格，当年清理火场时被忽略了。”
“暗格？”柳音姿猛地抬头，眼里闪过光亮，“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！”
“别急。”陈方按住她的手，目光示意她看窗外，“刚才缇骑押着那老头过去，说不定就是在盯永丰仓的动静。现在去，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陈天眼，“二长老，您老在洛阳熟，能不能打听下那老头的底细？”
陈天眼嘬了口旱烟，眯眼道：“老朽这就去趟茶馆，那些说书的、跑腿的，消息灵通得很。”
说罢便起身，临走前还不忘叮嘱，“三少爷，看好令牌，别让人偷了去。”
雅间里只剩两人，柳音姿忽然解开腰间的剑穗，露出剑柄上的刻字——“清风”。
“这是义父给我的剑，他说‘清风问月剑’得配这把剑才顺手。”她轻轻拔剑，剑身映出两人的影子，“义父教我剑法时总说，江湖路险，得有自保的本事，可我还是没护住他……”
陈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想起灵韵每次提起妹妹时的骄傲，忽然明白这对姐妹虽分开多年，骨子里却一样倔强。
他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：“令义父若在天有灵，定会为你骄傲。对了，你刚才说‘天河堂’，那是什么组织？”
“是个神秘的帮派，”柳音姿擦了擦眼角，语气凝重起来，“义父说，当年追杀他的人，袖口就绣着天河堂的标记——三道波浪纹。他们好像也在找‘山河社稷令牌’，说是能凭这个号令江湖。”
“山河社稷令牌……”陈方低声重复，这名字他在皇家秘档里见过，说是开国时留下的信物，藏着关乎国库布防的秘密，怎么会和江湖帮派扯上关系？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块玉佩，上面刻着半朵牡丹，“你看这个。”
柳音姿凑近一看，惊讶道：“这玉佩……我姐姐也有一块，是半朵莲花！”
陈方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灵韵的玉佩，也是义父给的？”
“是！”柳音姿点头，“义父说，两块玉佩合在一起，能打开他藏在青城山的一个匣子。我们一直没找到机会去，没想到……”
“看来令义父早有安排。”陈方将玉佩收好，“莲花配牡丹，说不定指向的就是那本账册副本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陈天眼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，“等二长老回来，我们再合计去永丰仓的事。对了，你刚才说《推背图》残篇，上面还有什么线索？”
柳音姿从布包里取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，字迹潦草却有力：“义父说，残篇里提过‘金乌坠，龙门开’，金乌指太阳，龙门不就是洛阳的龙门石窟吗？说不定令牌和石窟有关。”
陈方展开纸页，目光扫过那些晦涩的诗句，忽然指着其中一句：“‘石中藏玉，水畔生金’——龙门石窟靠伊水，永丰仓在洛河岸边，难道账册藏在水边的石头里？”
正说着，雅间门被轻轻叩了三下，是陈天眼回来了。
他刚坐下就压低声音：“那老头是当年永丰仓的库丁，说亲眼看见李嵩让人往粮仓里运假账册，还说……苏明远就是发现了这事，才被灭口的！”
“苏明远果然和这事有关！”陈方眼中闪过锐光，“二长老，备些工具，今晚我们去永丰仓！”
柳音姿握紧了青铜鼎，剑穗在手腕上轻轻晃动。
陈天眼往灶膛里添了把柴，火光映着三人的脸，各怀心事却又目标一致。窗外的月亮爬上中天，照得洛阳城一片清辉，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被揭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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