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透过窗棂，在摊开的图纸上投下长长的光斑。
陈方指尖点在传输塔塔顶的位置，抬头看向李诫，语气郑重：“李少监，方才说的塔基、塔身都稳妥了，可还有一桩最要紧的事没论及——防雷。”
李诫放下手中的曲尺，眉头微蹙：“防雷？自古高楼易招雷，开宝寺塔、玉清昭应宫皆是先例，难道陈公子有法子破解？”
“算不上破解，是引导。”陈方从怀中掏出张草图，上面画着个顶端尖锐的金属棒，“您看这个，我叫它‘避雷针’。”
“避雷针？”李诫接过草图，细细端详，“这铁尖子能避雷？”
“不仅能避，还能引。”陈方取过一支毛笔，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起来，“雷电就像脾气暴躁的野马，见着尖的东西就爱扑上去。咱们在塔顶装个铁尖子，它就会顺着铁尖子往下跑，咱们再给它铺条路，让它乖乖钻进地里——”
他在桌面上画了条线，从铁尖子一直延伸到桌腿：“这条路用铜链做，一头连铁尖子，一头埋进地下三尺，再拴块几十斤重的铜板。雷电顺着铜链入地，塔身自然就安全了。”
李诫盯着桌面的水痕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：“让雷电顺着路子走？这说法……倒是新鲜。可雷电乃是天威，岂是人力能引导的？”
“天威也讲规矩。”陈方拿起那支铁制的笔架，“您看这铁，能导电；木头却不能。就像水流向低处，雷电也爱往导电的东西上跑。开宝寺塔是木塔，本不导电，可塔顶的铜刹是金属，雷打下来，铜刹引了电，却没处去，只能烧木头。”
“哦？”李诫眼睛一亮，“你的意思是，不是不能让雷击中，是要让它击中有处去？”
“正是！”陈方拍手道，“玉清昭应宫毁了，不是因为雷大，是因为宫里的金丝楠木是良导体，却没通路，电在殿里乱窜，可不就烧起来了？”
李诫站起身，在书房里踱了两圈，突然停下：“有道理！我当年参与重修开宝寺塔时，老工匠说‘塔尖要钝，免得招雷’，现在看来，反倒是尖的好？”
“越尖越好。”陈方肯定道，“尖的东西更容易‘引雷’。就像针尖挑线，一挑就中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不过这铁尖子得纯，不能掺杂质，导电才顺畅。我让巧匠营炼了几块纯铁，明日给您送来试试。”
“好！”李诫当即应道，“我让人在院里竖根木杆，顶上装铁尖，再连条铜链埋地里，等下雷雨时看看效果！”
正说着，李诫的门生推门进来，手里捧着卷旧档：“恩师，您要的庆历四年开宝寺塔失火卷宗找到了。”
李诫接过卷宗，翻开细看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上面说，起火点正是塔顶铜刹，塔身木材从顶端往下烧……果然如陈公子所言！”
他指着卷宗，“这里还记着，当时有个铜匠在塔下避雨，说看见‘一道白光缠上塔尖，跟着就冒黑烟’——那白光，就是您说的雷电顺着铜刹往下窜吧？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陈方点头，“若是当时有铜链引着，那电就入地了，烧不起来。”
门生在一旁听得入神，忍不住问道：“陈公子，那寻常百姓家的房子能装这个吗？我家去年就遭了雷劈，茅屋顶烧了个大洞。”
“当然能。”陈方笑道，“不用装那么大的铁尖，找根铁针钉在房梁上，连条铁丝到院子里的水缸里就行。水也能导电，雷电顺着铁丝进水缸，就伤不了房子了。”
“竟有这等妙法！”门生连忙记下，“我这就回家试试！”
李诫却没那么乐观，指着传输塔的图纸：“百姓家的房子矮，这法子或许管用。可咱们的塔要建三十丈高，比开宝寺塔还高，那铁尖得做多大？铜链要多粗？万一被雷劈断了怎么办？”
“铁尖要三寸粗，三尺长，顶端磨成针尖状。”陈方早有盘算，“铜链用拇指粗的，环环相扣，接口处用锡焊死，保准断不了。对了，塔身上还要缠几道铜带，跟铜链连起来，就算铁尖被劈坏，铜带也能引电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图纸上添了几道横线：“这些铜带不光能防雷，还能加固塔身。李少监您看，这样一来，防雷和稳固就兼顾了。”
李诫抚掌赞叹：“妙哉！陈公子这脑子，真是转得比谁都快。只是……这法子从未有人试过，若是失败了，三十丈的塔毁了是小事，伤了工匠可怎么好？”
“可以先建个小塔试验。”陈方提议，“在陈家堡后山建个三丈高的木塔，按咱们说的法子装避雷针，等经历几场雷雨，确认稳妥了再用在大塔上。”
“这个主意好！”李诫当即拍板，“我让将作监的铁匠先打一套小型的避雷针，明日就送去陈家堡。试验的事，我派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过去盯着。”
正说着，外面传来雷声，乌云从西边涌来，眼看就要下雷雨。
李诫眼睛一亮：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！陈公子，要不要去院里看看那木杆的效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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