扭曲灯塔的寂静,比它低语时更加沉重。控制台黯淡的水晶球如同死去的眼球,倒映着控制室内三人疲惫而惊疑的面容。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烂气息似乎淡了些,但某种更深沉的、源自认知层面的寒意,却悄然弥漫。
萧凌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识海中残留的冰冷回响,示意艾尔文和勉强站起的喀丝尽快收集信息。他们动作迅速而谨慎,将墙壁上那些相对“规整”的蚀刻符号拓印下来,从破碎的控制台晶板中拆下几块可能储存原始数据的核心模块,甚至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那些非人骸骨旁,取走几件看起来最古老、可能蕴含信息的祭祀器物(用隔离力场封装)。没有时间仔细分辨,只能将一切可能之物带走。
返回“幽影号”的途中,三人沉默无言。残骸β表面那永恒的灰暗,此刻仿佛带着无声的嘲弄。
舰内,紧急修复工作正在收尾。石昆仑和凯隐用高强度复合材料暂时封堵了舰体最致命的破损,内部能量回路在诺亚的精密调控和璃月的灵能疏导下,恢复了基本运转,但距离全盛状态相差甚远。伪装场系统受损严重,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基础隐匿功能。
萧凌一回到舰桥,便立即下令:“诺亚,优先修复超空间探测器和长程通讯阵列,我们需要尽快确定自身方位和尝试联系联盟。其他人,继续修复各自负责的系统,同时保持最高警戒。”
他将带回的信息载体交给诺亚和艾尔文:“集中算力,尝试破解和解读。重点寻找关于‘喉’的本质、‘灵魂道标’最终指向、以及安全撤离路径的信息。注意信息污染和精神防护。”
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时,在压抑的忙碌和等待中度过。舰桥一角,诺亚的处理器全功率运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,机械眼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。艾尔文则利用他深厚的禁忌知识,辅助解读那些古老的符号和碎片化的记录。璃月负责监控所有人的精神波动,防止信息污染扩散。石昆仑和凯隐轮流警戒。喀丝则将自己隔绝在一个小型静室里,尝试安抚过度受创的“回响感知”,并梳理在灯塔中被动接收的那些混乱信息。
萧凌则独自在舰长室中,盘膝调息。他面临的不仅是身体和道基的创伤,更是来自认知层面的巨大冲击。混沌星芒的力量在缓慢修复裂痕,但那份温润包容中,似乎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、对“深渊传承”的警惕与排斥。而深渊传承,虽然被暂时压制,却如同潜伏的毒蛇,在他识海深处盘踞,不断散发着关于“必然”、“归宿”、“桥梁”的冰冷低语,试图动摇他的道心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尽快做出抉择。是继续深入,直面那可能揭示宇宙终极残酷真相的“喉”?还是带着目前获得的情报(尽管充满不祥),立刻返航,在更了解敌人、做好更充分准备后,再图后计?
选择继续深入,风险巨大。他们状态极差,舰船半残,对“喉”的了解依旧雾里看花,那个“灵魂道标”最终指向的可能是真正的绝地。但或许,那里也隐藏着对抗“湮灭之影”、理解“归寂”本质、甚至为新生秩序找到真正出路的关键。
选择返航,相对稳妥。他们已收集到足以颠覆联盟认知的恐怖情报:守夜人早期罪证、混沌海概念生命体与“虚无外壳”、灯塔的诱导陷阱、以及关于“喉”与“归墟之引”的骇人信息。这些情报对联盟调整战略、加强防御、研究针对性武器至关重要。但这也意味着放弃这次可能唯一的、近距离探查“喉”核心秘密的机会。下一次再来,混沌海的形势、守夜人残党的活动、甚至“喉”本身的状态,都可能发生未知变化,或许会更加危险。
这不仅是战略抉择,更是对萧凌自身信念的拷问。如果他体内真的流淌着所谓的“归墟之引”,如果“喉”代表的真是宇宙某种冰冷的循环必然,那么他守护的“新生秩序”,最终意义何在?是延缓必然到来的终结,还是在必然中寻找新的可能性?
就在他心绪纷乱、难以决断之际,诺亚和艾尔文那边有了初步发现。
“萧凌至尊,部分信息已初步解密。”诺亚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舰长室,艾尔文的虚影也在一旁,两人脸色都异常凝重。
“请讲。”
艾尔文率先开口,指着投影出的几幅模糊星图和一些扭曲的符文:“结合残骸α的日志碎片和这里的图腾符号,我们可以确认,‘灵魂道标’最终指向的坐标,位于混沌海一个被称为‘沉眠星涡’的区域外围。‘沉眠星涡’在守夜人最古老的禁忌档案中有所提及,描述为一个‘法则彻底沉寂、信息流向单一、疑似通往更深层虚无’的诡异天体。它很可能……就是‘万寂归墟之喉’的‘口腔’或者‘入口’。”
诺亚接着道:“灯塔中记录的扭曲信息虽然大部分是污染性的,但经过剥离和逆向分析,我们找到了一些碎片化的客观描述:当‘沉眠星涡’活跃时(周期不明),其‘喉部’会产生极强的‘概念归流’效应,吞噬周围一切‘有序信息’和‘存在定义’,并将其‘消化’、‘分解’为最基本的‘虚无元质’。那些‘虚无外壳’,疑似就是这个消化过程的‘残渣’或‘排泄物’。影噬兽等概念生命体,则可能是这个过程中产生的、携带‘未消化怨念’的‘副产物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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