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里没有昼夜。时间变成了岩壁上冷凝水珠滴落的声音,一滴,又一滴,敲打在寂静上,也敲打在陈砚紧绷的神经上。周婶和小斌依偎在角落里,睡得很沉,持续的疲惫和惊吓让他们陷入了近乎昏厥的沉睡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陈砚背靠着冰冷的、湿漉漉的岩壁,伤腿伸直,另一条腿曲起,手臂搭在膝盖上。他强迫自己保持这个相对放松却又能在第一时间反应的姿势。肩膀和腿上的伤口在泉水的清洗和短暂休息后,疼痛从尖锐的撕裂感变成了沉闷持久的钝痛,像是有根锈蚀的钉子一直楔在骨头里。饥饿感在喝了水、吃了那点寡淡的蘑菇后,暂时退潮,但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,却像不断上涨的暗流,蚕食着他仅存的意志。
他不敢睡。
眼睛因为长时间缺乏休息而布满了血丝,干涩发痛。但他依旧死死盯着洞穴唯一的入口——那条他们爬下来的、黑黢黢的倾斜岩道。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属于水滴声的异响。
(……芽?)他在脑海中再次呼唤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。在这绝对的孤独和寂静中,“芽”的存在是他唯一能确认的、可以交流的“同伴”。
(……在……)“芽”的回应比之前稳定了一些,但依旧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,像是重病初愈。(母亲……的怒火……还未平息……上面的……搜寻……仍在继续……但……范围……扩大了……暂时……不会……注意到……这里……)
这是个好消息,但陈砚的心并未放松。暂时不会,不代表永远不会。他们像是躲在猎人眼皮底下的猎物,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。
(……你需要……什么……才能恢复?)陈砚问道。他意识到,“芽”的力量是他们能否活下去的关键。
(……能量……纯净的……能量……或者……时间……)“芽”的意念带着一丝渴望,但更多的是无奈。(这里的……‘旧物’……干扰了母亲……也阻隔了……大部分……可利用的……能量流……我只能……缓慢地……从水流和岩石……中汲取……微末的……一点……)
它所谓的“纯净能量”,显然不是指地脉那充满吞噬意志的黑暗力量。陈砚想起了之前那块黑暗碎片,那东西似乎蕴含着庞大的能量,但显然与“芽”的需求背道而驰。
(……那些蘑菇……对你有用吗?)他看向对岸岩壁下那几簇被他们采摘后剩下的、灰白色的菌根。
(……微乎其微……)“芽”的意念带着一丝近乎人性化的“嫌弃”,(它们……只是……扭曲能量场中……偶然产生的……惰性物质……勉强……果腹……而已……)
陈砚沉默了。他环顾这个看似安全的洞穴,这里能提供饮水和一点点食物,却无法提供让他们真正恢复、乃至逃离的力量。他们只是从一个较小的囚笼,逃到了一个更大、但依旧坚固的囚笼里。生存的危机暂时缓解,但困境的本质并未改变。
就在这时,昏睡中的小斌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,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,脸色在莹绿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。
周婶被惊醒,慌忙拍着小斌的背,声音带着惊恐:“斌娃?斌娃你怎么了?”
小斌咳了半天,才缓过气来,虚弱地睁开眼,大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,只剩下一种病态的茫然和疲惫。“冷……周奶奶……斌娃冷……”
周婶连忙将孩子更紧地搂在怀里,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,嘴里不住地念叨着:“不冷,不冷,奶奶抱着就不冷了……” 但她自己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。这地底洞穴阴冷潮湿,寒气无孔不入,他们身上单薄破烂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。
陈砚看着这一幕,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,食物也能勉强支撑,但这地底的阴冷,对于体力透支、尤其是年幼的小斌来说,同样是致命的威胁。他们需要火。可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地底,去哪里找可燃物?就算找到了,点火产生的光和烟,会不会立刻引来上面的“清扫者”?
(……火……不可行……)“芽”的意念立刻传来,带着警告。(光和热……会像灯塔……一样……明亮……)
陈砚叹了口气,将这个念头压下。他挣扎着站起身,走到周婶和小斌身边,将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厚实、但也破烂不堪的外套脱了下来,盖在小斌身上。
“陈哥,这……这怎么行……”周婶想要阻止。
“我没事。”陈砚打断她,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。他靠着岩壁坐下,离他们更近了一些,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为他们遮挡一丝寒意。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、被血和汗浸透又干涸、硬邦邦贴在身上的里衣,地底的寒气瞬间如同针一样刺入肌肤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(……你……的状态……也很差……)“芽”的意念带着一丝复杂的波动。
(……撑得住。)陈砚在脑海中回应,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入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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