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口水喝下去,像吞了块温吞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泥。胃里一开始没啥感觉,过了一会儿,却隐隐泛起一丝诡异的暖意,不是舒服的那种暖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带着点痒的温热,跟怀里那块碎片的冰凉混在一起,冰火两重天,搅得陈砚心里头发毛。
队伍重新上路,气氛却明显不一样了。
之前是死气沉沉的麻木,现在,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躁动。人们不再只是埋头赶路,眼神时不时地会飘向脚下,耳朵似乎也竖得更直了。那地底的震颤,原本只是背景噪音,现在却像敲在了每个人的心鼓上,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清晰。
“你……你们听见没?”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,侧着耳朵,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,“好像……好像有声音?在地底下……”
旁边的人被他吓了一跳,纷纷停下。
“啥声音?别自己吓自己!”赵大河粗声粗气地呵斥,但他自己的眼神也有些游移。
“不是吓唬人……”那男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,“真的……像……像好多人在一起低声说话……听不清说啥,但就是有……”
这话像投入静水的石子,激起了涟漪。很快,又有几个人附和起来。
“我也好像听到了……嗡嗡的……”
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……”
低语声在队伍里蔓延开来,混杂着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好奇。就连黑皮和铁头这样平时胆大的,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,脸色变幻不定。
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,这不是幻觉。那被蘑菇“净化”过的水,像是一把钥匙,或者一种催化剂,进一步打开了他们与那张无形之网之间的“连接”。地底的震颤不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震动,它开始携带“信息”了。
林岚显得异常兴奋,她不顾断臂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,几乎是趴在了地上,将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眼睛闭着,全身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频率……承载着信息……非常复杂……无法解析……但确实存在!”她抬起头,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,“陈哥!这不是普通的地质活动!这是……这是能量流动!是信息传递!这片大地……这片大地本身,可能就是那张‘网’的载体!或者……是‘它’的……神经系统?”
神经系统?陈砚看着脚下这片焦黑、死寂的土地,很难将其与活物的神经联系起来。但那股无处不在的震颤,那隐约可闻的低语,却又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,林岚的疯狂猜测,可能并非空穴来风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“都别自己吓自己!”他提高声音,压过队伍里的骚动,“可能是辐射引起的耳鸣,或者别的原因!继续走!不想被甩下的就跟紧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惯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冷硬,暂时压制住了人群的躁动。人们重新迈开脚步,但那种不安感,像粘稠的沥青,糊在每个人的心头,甩都甩不掉。
小斌紧紧挨着周婶,小手把周婶的衣角攥得变了形。他小声问:“周奶奶,地底下……真的有人说话吗?”
周婶脸色发白,摸了摸小斌的头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
接下来的路程,变得更加难熬。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和饥渴,精神上的压力与日俱增。那地底的低语时强时弱,仿佛始终在耳边萦绕,引诱着你去倾听,去解读,却又永远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。
更让人不安的是,一些人开始出现更明显的变化。
赵大河有一次在休息时,无意识地用手在地上划拉着什么,等他反应过来,才发现自己划出的痕迹,竟然隐隐有点像之前核心区那堵矮墙上、那些脉络状的凸起!他吓得猛地缩回手,脸色惨白。
黑皮则总觉得自己胳膊上那几道之前被木刺划伤、已经结痂的伤口,在隐隐发痒,他偷偷掀开破布看了一眼,伤口周围的皮肤,颜色似乎比旁边要深一点点,带着一种不健康的灰暗。
这些细微的变化,像无声的瘟疫,在队伍里悄悄传播。没人敢大声说出来,但彼此眼神交汇时,那心照不宣的恐惧,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窒息。
陈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却毫无办法。他只能更加严厉地催促队伍前进,用身体的疲惫来压制精神的异变。
这天傍晚,他们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过夜。天色暗得很快,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,在浓厚的辐射尘后透出微弱的光。
人们挤在一起,靠着冰冷的岩石,沉默地嚼着最后那点磨成粉的、混合着树皮和不明根茎的“食物”。那地底的震颤和低语,在夜晚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。
陈砚靠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怀里抱着金属管,闭着眼睛,却没有睡意。伤腿一跳一跳地疼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无法理解的低语,还有林岚关于“神经系统”的猜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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