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是个阴天。云层压得低低的,灰蒙蒙一片,看不出时辰。风小了些,但那股子混合着焦糊、铁锈和淡淡腐臭的味道,像是腌进了空气里,怎么都散不掉。
陈砚很早就醒了,或者说,他根本就没怎么睡。伤腿一跳一跳地疼,脑子里反复过着昨天那场毁灭性的碰撞,还有王秀兰消失的那个空荡荡的洼坑。他撑着墙站起来,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。
社区里比昨天多了点活气,但不多。人们默默地继续着昨天的活计——搬运石块木头堵塞豁口,清理废墟,照顾伤员。动作依旧迟缓,眼神里少了点彻底的死寂,多了些麻木的专注,像是把所有的力气和念头,都收缩到了眼前这一件具体的事情上,不敢去想明天,甚至不敢去想下午。
赵大河带着人,总算用能找到的所有破烂,把那炸开的大口子勉强堵上了。与其说是墙,不如说是个胡乱堆起来的障碍物,歪歪扭扭,看着就悬乎。但好歹,算是把内外隔开了一道线。赵大河靠在那“墙”上喘粗气,脸上被木刺划了好几道口子,他也懒得去擦。
林岚吊着那只断胳膊,在废墟里扒拉她那点所剩无几的“家当”。几个瓶罐碎了,兽皮纸被烧掉一半,她看着那些残骸,脸色难看得很,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着,也不知道在骂谁。最后只抢救出来一小撮颜色奇怪的土,几块最小的、能量几乎耗尽的黑暗金属碎片,还有那个摔裂了但还没完全散架的、用透明废料做的观察盒。
她蹲在角落里,把东西一样样摆开,用那只完好的手,极其笨拙地试图继续她的“研究”,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。
陈砚走过去,看了一眼她那些寒酸的“标本”,没说什么,只是把早上分到的那一小块、硬得硌牙的菌干,掰了一半,塞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里。
林岚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陈砚一眼,没道谢,低下头,默默地把那半块菌干塞进嘴里,用力地嚼着,眼睛还死死盯着观察盒里那点几乎不动的黑色物质。
陈砚转身,开始在社区里慢慢地走,更仔细地清点着家底。
食物,见底了。之前囤积的菌干,在昨天的混乱中损失了大半,剩下的,就算每人每天只吃一顿,也撑不了几天。干净的水更是稀缺,仅有的几口储水缸,大多在爆炸中震裂了,渗得差不多了。武器?除了几根削尖的木棍,几块绑着石头的粗绳,就只剩下那些嵌在“墙”上、能量残存不一的黑暗金属碎片,这东西对付人或许有点诡异效果,对付外面的铁疙瘩?陈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人心,更是散得厉害。虽然暂时被求生的本能和陈砚的强硬压着,但那种无依无靠的恐慌,像水底的暗流,随时可能冲破那层薄冰。陈砚能感觉到一些躲闪的、评估的目光,在他背后扫来扫去。
他走到社区西面,离那片死地边缘还有段距离就停下了。那里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。矮墙坍塌,死地颜色灰败,像一片巨大的、正在缓慢腐烂的伤疤。空气中那股特有的甜腻腐臭淡了很多,但并没有完全消失,反而混入了一种……类似东西放久了、变质后的酸败气。
他凝视着那片死寂的区域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掠过焦土和残骸的呜咽。
(……真的……结束了吗?)
他不敢肯定。林岚的怀疑,像颗种子,在他心里也发了芽。
“陈哥。”周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担忧,“粮食……最多再撑三四天。水更麻烦,剩下的那点,省着喝,也就能顶两天。几个伤重的,情况不太好,发烧,说明话……”
陈砚沉默地点了点头。这些问题,像一座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声音干涩,“先把伤重的挪到最背风的地方。粮食……我再想办法。”
想办法?他能有什么办法?出去找?外面是辐射区,是可能游荡着更多被“菌田”吸引来的“猎食者”的荒野。留下来?守着这片废墟等死?
他目光扫过社区里那些面黄肌瘦、眼神惶恐的人们,最后落在跟在他身后不远处、像个小尾巴一样的小斌身上。孩子安静地看着他,大眼睛里没有了昨天的泪水,只剩下一种超越年龄的、安静的依赖。
他不能放弃。
至少,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,尤其是当着这孩子的面,露出半点放弃的意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酸败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痒。
“赵大河!”他转身,朝着豁口方向喊道。
赵大河一个激灵,赶紧跑了过来。
“挑两个手脚利索、胆子大点的,跟我出去一趟。”陈砚说道,“不能坐吃山空。”
赵大河脸色一白:“陈哥,外面……外面太危险了!那铁疙瘩刚走,说不定还有别的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出去看看!”陈砚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找找看有没有能吃的,哪怕是草根树皮!顺便……探探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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