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河事件像一根刺,虽然没见血,却扎得人生疼。第二天,社区里的气氛更加古怪了。人们依旧沉默地干活,但眼神里的躲闪多了些别的东西——心虚,后怕,还有一丝被看穿秘密的恼怒。没人提起昨夜岗哨上的事,但那种心照不宣的压抑,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喘不过气。
陈砚没有就此事多说什么,只是将赵大河调离了岗哨,安排他去干最累、但也最远离社区中心的搬运重物的活儿。赵大河闷着头接受了,干得比平时更卖力,仿佛想用身体的疲惫来冲刷掉心里的那点龌龊。但陈砚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冒了头,就很难再摁回去了。它像一颗种子,落在了被恐惧和绝望浸润的土壤里,只待时机。
王秀兰依旧没有离开她的“窝棚”。但陈砚能感觉到,那张无形的“网”,铺展得越来越开了。它不再仅仅局限于物理上的社区范围,更像是一种……能量层面,或者信息层面的覆盖。
林岚最先发现了异常。她那些简陋的检测仪器,指针开始出现一种极其规律的、微小的同步颤动,无论指向社区哪个方向,颤动的频率和幅度都几乎一致,仿佛整个社区都被笼罩在一种稳定的、低频的能量场里。
“是秀兰姐……不,是‘它’,”林岚对陈砚说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,“它在……同步整个区域的能量波动!像给一片混乱的噪音强行套上了一个节拍器!”
她尝试着记录这种同步频率,却发现兽皮纸上的符号变得极其难以描绘,那频率似乎本身就在不断微调、优化,带着一种非人的、冰冷的“智能感”。
更让林岚毛骨悚然的是,她发现自己的一些研究思路,偶尔会莫名其妙地“卡壳”,就像走路突然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。而有时候,当她盯着那些黑暗金属碎片或菌菇样本发呆时,脑海里又会突兀地闪过一些零碎的、关于能量结构“优化”方向的模糊念头,那些念头不属于她熟悉的任何科学范式,冰冷,高效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、异质的“美感”。
她不敢确定这是否是巧合,或者只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。但那种被无形之物“影响”甚至“引导”的感觉,让她不寒而栗。
陈砚也察觉到了变化。他发现自己下达指令时,人们的反应似乎更快、更“整齐”了。不是出于理解和认同,而更像是一种被设定好的程序响应。甚至,当他巡视防御工事时,能隐约“感觉”到哪些地方的黑暗金属碎片能量残留即将耗尽,哪些地方的木质结构因为菌丝悄无声息的侵蚀而变得格外脆弱——这些信息并非来自肉眼观察,而是如同背景噪音一样,直接浮现在他的感知里。
是那张“网”在向他反馈信息?
他尝试着集中精神,去“拒绝”这些信息,却发现极其困难。那信息流如同空气,无处不在,无孔不入。他就像一条鱼,试图拒绝水。唯一能做的,只能是尽量不去“解读”和“利用”它们,保持内心那点摇摇欲坠的自主性。
他知道,王秀兰(或者说“它”)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,将整个守心社区,包括每一个人,每一寸土地,都整合进一个更加高效、也更加冷酷的运行系统里。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,而是变成了这个系统里一个个或重要或微不足道的“组件”。
这天下午,一直沉寂的窝棚那边,终于有了新的动静。
不是王秀兰走了出来,而是那片区域的“景象”发生了变化。
原本只是颜色深邃、偶尔蠕动的漆黑死地,靠近窝棚的那一侧,土壤开始明显地、有规律地起伏、堆积,仿佛下面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劳作。一些散落在地上的、被黑暗腐蚀过的金属碎片,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嵌入新“生长”出来的、由黑色泥土和不明物质凝结而成的矮墙之中。
那矮墙的形态极其怪异,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规整感,反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巢穴边缘,或者……某种器官延伸出来的结构?表面布满细微的孔洞和脉络状的凸起,隐隐有幽光在其中流动。
它围绕着王秀兰所在的窝棚,缓慢而坚定地“生长”着,将那片区域与社区其他部分,隔出了一道模糊的、却令人望而生畏的界限。
人们远远看着,不敢靠近。那矮墙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和压迫感,比之前的漆黑死地更加集中,更加……具有“领地”意识。
(……核心区……构筑……)
(……优化……防护与连接……)
冰冷的意念如同宣告,清晰地传递开来。
陈砚站在远处,看着那不断“生长”的怪异矮墙,心头一片冰凉。这不是防御工事,这是一种“圈地”。王秀兰(“它”)在明确地划分出自己的“领域”,一个不容任何人(包括陈砚)轻易踏足的、绝对的核心区域。
这意味着,她(它)对社区的控制,进入了一个新的、更加直接的阶段。
就在这时,林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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