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兰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片粘稠的、无声的沼泽里。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石头,缓慢地下坠,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虚无。身体的疼痛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源自灵魂的疲惫,仿佛连思考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只有偶尔,一些外界的声音会如同隔着厚重的水层,微弱地传入这片死寂——
是林岚压低嗓音、带着焦虑的吩咐:“……再试试这个方子……温度不能高……”
是周婶压抑的、带着哽咽的啜泣:“秀兰,你可要挺住啊……”
是小斌带着哭腔、小心翼翼的呼唤:“妈……妈你醒醒……”
这些声音像针一样,刺破她意识的混沌,带来一阵短暂的、尖锐的清醒,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拖拽回黑暗的深渊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一具空壳,被各种苦涩的液体灌入,被轻柔地擦拭,被小心翼翼地挪动。但这些触碰,都无法触及她精神深处那片被黑暗力量肆虐后的焦土。
那片焦土,才是她真正被困住的地方。
在这里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只有那缕沉寂的黑暗力量,如同一条蛰伏在灰烬中的毒蛇,盘踞在她意识的核心。它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冲撞,反而散发出一种冰冷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“注视感”。它似乎在……观察?观察着她这具残破的容器,评估着还能榨取出多少价值。
(……无用……)
(……残次品……)
(……等待……新生……)
断断续续的、并非通过语言,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的冰冷意念,如同毒蛇吐信,在她空旷的精神世界里回响。没有诱惑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漠然的评判。
王秀兰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。她太累了。累到只想就此沉沦,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,获得永恒的“安宁”。
可偏偏,就在她意识最涣散、几乎要与黑暗同化的边缘,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带着泥土腥气和稚嫩依赖的“触感”,如同穿过层层壁垒的蛛丝,轻轻缠绕上了她那近乎熄灭的精神核心。
是小斌!是他在握着她的手!是那孩子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她手背的触感!
这一点点微弱到极致的联系,却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,在她那片沉寂的精神焦土上,荡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。
(……不……能……放弃……)
一个破碎的、几乎不成型的念头,如同风中残烛,艰难地闪烁了一下。
几乎是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,那盘踞的黑暗力量猛地躁动起来!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、不属于它的“杂质”所激怒,冰冷的“注视”瞬间变得锐利,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恶意,朝着那点微弱的联系碾压过去!
王秀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生生劈开!比肉体痛苦强烈千百倍的精神层面的撕裂感,让她在无边的黑暗中发出无声的惨叫。那点刚刚燃起的、微弱的求生火星,在黑暗力量的碾压下,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。
***
窝棚外,守心社区的时间并未因王秀兰的昏迷而停滞,反而以一种更加紧张、更加压抑的节奏向前滚动。
陈砚成了社区唯一的主心骨。他拖着那条只是简单固定、依旧肿痛难忍的伤腿,几乎不眠不休地穿梭在社区各处。他的存在,本身就像一根插在废墟上的铁钎,强硬地支撑着这片摇摇欲坠的天空。
防御工事的加固工作在一种近乎疯狂的氛围中进行着。男人们沉默地挥舞着简陋的工具,将能找到的一切——断裂的木头、尖锐的石块、甚至是从废弃房屋上拆下来的椽子——都填充到那道简陋的栅栏后面。壕沟被加深,底部插上了削尖的、用火烤硬的竹签。每一个可能的射击点都被清理出来,堆放了大小合适的投掷物。
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偷懒。空气中弥漫着汗水、泥土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陈砚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每个人心里——想活,就得拼命。
赵大河似乎也被这种气氛感染,或者说,是被逼得无处可躲。他不再整天缩在屋里,也开始帮着搬运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,只是眼神依旧躲闪,很少与人交流,偶尔看向陈砚忙碌的背影时,目光复杂难明。
林岚则彻底住在了她的窝棚“实验室”里。一边照看着昏迷的王秀兰,一边近乎偏执地研究着她那些瓶瓶罐罐和画满符号的兽皮纸。王秀兰体内那种诡异的能量残留让她寝食难安,她隐隐觉得,那或许是理解复兴军力量、甚至找到一线生机的关键。她尝试着用不同的草药组合,试图中和或者引导那股力量,但效果甚微,反而几次引动了王秀兰体内能量的轻微暴走,吓得她不敢再轻易尝试。
社区的存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。每天分配到的食物,只能勉强维持不被饿晕。孩子们的哭声少了,不是因为吃饱了,而是连哭闹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人们脸上的菜色越来越重,眼神却在这种极度的匮乏中,被磨砺出一种近乎狼性的幽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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