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暴雨在凌晨三点耗尽了力气，拖着湿漉漉的尾巴退去，却给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雾霭。天刚破晓，市刑侦支队办公楼的灯就亮得刺眼，走廊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、打印机的嗡鸣和保温杯盖碰撞的脆响，织成一张紧绷的网，将一夜未眠的疲惫都困在其中。
尚希海站在技术科的监控屏幕前，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。屏幕里，滨江花园小区的门禁摄像头记录下两个模糊的身影——案发当晚十一点零七分，一胖一瘦两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从出租车下来，兜帽压得极低，口罩边缘露出的下巴线条坚硬，走进小区时甚至刻意避开了门口的监控死角。
“这两个身影在单元楼门口停留了不到一分钟，动作很默契，应该是提前踩过点。”技术科老张揉着发红的眼睛，将画面放大到极致，像素点变得模糊不清，“小区内部的监控更糟，十八栋楼下的摄像头被人用喷漆糊住了，其他楼栋的监控刚好在案发时段跳闸，像是被人精准控制过。”
尚希海的指节叩了叩桌面，目光落在画面角落——瘦高个男人的手腕处隐约露出一截深色表带，不是常见的运动款，倒像是某种复古机械表。“查小区周边三公里内的监控，重点找案发前后出现的同款出租车，还有这个表带的品牌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灌下去半杯凉透的浓茶，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。
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，长条桌的边缘堆着厚厚的监控截图和受害者资料，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溢出来，青色的烟圈在天花板下聚成一团，散不去的焦灼感黏在每个人的眉梢。尚希海将现场提取的鞋印拓片钉在白板上，红色马克笔在拓片旁圈出重点：“技术科确认，这是‘巅峰户外’的经典款登山鞋，42码，橡胶鞋底的防滑纹路与现场完全吻合。”
“我已经联系了品牌方，”小李站起身，手里的报表被捏得发皱，“这款鞋是爆款，线下门店每月销量过千，线上旗舰店光本市的订单就有三百多笔，购买记录遍布全市各区，排查起来至少需要一周时间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尚希海抬手往下按了按，目光扫过在场的队员：“凶手作案手法专业，反侦察意识强，能精准控制监控、避开巡逻保安，绝不是临时起意。结合两个作案人的默契程度，团伙作案的可能性超过八成。”他顿了顿，将林国富钱包里的便签纸照片投在屏幕上，“另外，现场发现的这张纸条，数字组合前六位是林国富建材厂的注册代码，后几位正在解密，不排除与案件有关。”
“尚队，会不会是熟人作案？”二组组长迟疑着开口，“能准确找到保险柜位置，还能避开监控，很可能是了解受害者情况的人。”
尚希海点头：“所以接下来，一组跟进登山鞋的购买记录和监控线索，二组去林国富的建材厂，把他近五年的生意往来、债务纠纷全部梳理清楚，尤其是有过冲突的合作方，一个都不能漏。”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时针已经指向早上八点，“中午十二点前，我要看到初步的排查结果。”
散会时，尚希海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是负责保护程蕊心的队员发来的消息：“尚队，程律师一早就去了律所，没发现异常情况。”他松了口气，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，终究还是没发消息，只是将手机塞回口袋，转身走向办公室——他得尽快破解那张便签纸的秘密。
与此同时，正和律所的会客室里，暖黄色的灯光勉强驱散了窗外的阴霾。程蕊心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推到林晓面前，看着对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，声音放得轻柔：“林小姐，关于你叔公的财务状况，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？比如近期有没有大额转账，或者和人产生过经济纠纷？”
林晓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，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。她沉默了很久，才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：“这是我叔公的记账本，他习惯把重要的事记在上面。”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，翻开第一页，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每一笔收支，其中几页被折了角，上面反复出现“赵海涛”的名字。
“赵海涛是我叔公的生意伙伴，去年一起承包了一个楼盘的建材供应项目。”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项目结束后，开发商把工程款结给了赵海涛，可他一直拖着不给我叔公，前后欠了有一千多万。上个月我叔公去找他要账，两人在办公室吵得很凶，赵海涛还拍着桌子说‘你再逼我，就等着付出代价’。”
程蕊心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圈出“赵海涛”的名字，笔尖顿了顿——这个名字她有印象，去年曾因合同纠纷被人告上法庭，最后以调解结案，行事风格向来强势。“这笔钱有没有书面协议？”她追问。
“有，我叔公把协议锁在书房的抽屉里了。”林晓突然想起什么，从笔记本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，“还有这个，我整理叔公遗物时在书桌抽屉里发现的，是一周前立的遗嘱，律师见证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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