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口的码头被晨雾笼罩,水汽在晨光中凝成细小的水珠,挂在船帆的绳索上,随风轻轻晃动,像缀了满串的碎钻。
嬴振站在最高的望楼台上,玄色披风被江风掀起,猎猎作响,衣角扫过台面上的青铜罗盘,指针在刻度盘上微微震颤,始终指向正南。
他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微微发烫,那是昨夜工匠们特意用火盆烘干的,怕晨露浸湿了脚步打滑。
三十艘改良楼船如银色巨鲸般列阵,船身的桐油在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每一寸木料都透着匠人的心血。
这些船是青禾带着三百工匠日夜赶工的成果,船底铺着南洋运来的铁木,泡在水里三年不腐;船舷加装了可收放的挡板,遇上风浪能迅速闭合;最精巧的是船尾的“转舵机”,用十二组齿轮咬合,只需一人便能轻松转向,比旧式楼船节省了一半人力。
青禾说,光是调试这组齿轮,她就带着工匠们拆了十七次,手指被铁屑划破的伤口结了又破,如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疤。
“公子,楼船检修清单请过目。”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,袖口挽到肘部,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划痕,那是前日调试锚链时被铁屑划伤的。
她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竹简,用红绳捆着,上面用朱砂标满了符号,墨迹透过竹片的纹理渗到背面,看得出书写时用了十足的力气。
“三十艘船的锚链、桨轮、帆布都做了最后检查,特别是‘寰球号’旗舰,龙骨连接处加了三层铁木加固,船底还铺了铜皮,防海虫啃咬。”
她指着竹简上的批注,语速飞快:“您看这里,‘寰球号’的主桅杆用的是滇南的金丝楠,三丈高的木料,是弟兄们翻了三座山才找到的,据说能抗住十级风;桨轮的辐条裹了铜套,转动时摩擦声比旧式船小一半,夜里行船不容易惊动礁石区的鱼群;还有这处,”她指尖点过一行小字,“备用帆存于密封舱,舱底铺了三层防潮纸,纸上刷了蜂蜡,就算泡在水里也能保持干燥。”
嬴振接过竹简,指尖触到竹片上凹凸的刻痕,那是青禾怕海水打湿字迹,特意用刻刀先凿出轮廓再填的墨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见角落里用小字写着“船医舱备足麻沸散与止血钳,另备三十副夹板”,不由抬眼看向青禾:“连这个都想到了。”
“上次演练时,二队的石头从桅杆上摔下来断了腿,”青禾脸颊微红,退后一步与刚上前的阿福并肩而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臂的疤痕,“当时船上只备了两副夹板,急得弟兄们拆了船板临时打磨,我就记着了。这次每艘船都备了十副,有竹制的,也有木制的,竹制的轻,适合近海航行;木制的牢,深海里用着放心。”
阿福手里捧着的南海航线图已用防水的桐油布裱过,边缘用铜钉固定在木框上,风吹过时只轻轻晃动,不会像纸图那样卷边。
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航线:深蓝色是主航道,浅蓝色是避风港,红色叉号是暗礁区,还有用金线画出的鱼群洄游路线,那是他带着斥候队在南海漂泊三个月,跟着渔船学的本事。
他指着图上一处用金线标出的岛屿:“公子你看,这处‘万安滩’是新探出来的,水深足够,能停五艘大船。我已让弟兄们在岛上立了大秦的界碑,碑上刻了‘大秦寰球锐士营驻泊地’,还留了十个弟兄守着,搭了三间草屋,囤了二十石米和十坛淡水,坛口用松脂封了,雨水浸不透。”
他指尖划过图上的另一个红点,那里画着几条交错的波浪线:“这处‘鳄鱼湾’看着平静,其实水下暗礁多,像张开嘴的鳄鱼等着咬人。我用红漆画了圈,到时候得绕着走。上次我们的小艇差点撞上去,多亏了老渔民提醒,那大爷说,月圆的时候,暗礁会露出水面半尺,就像鳄鱼的牙齿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笑了,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:“我们还跟大爷学了看云识天气,他说‘早上乌云接日头,晚上下雨不发愁’,我都记在背面了。”
嬴振翻开图的背面,果然见上面用炭笔写满了短句,字迹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。
他知道,为了这张图,阿福带着斥候队在南海漂泊了三个月,船在台风里翻了两次,干粮吃完了就钓海鱼,淡水喝完了就接雨水,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,晒得像块黑炭,胳膊上还留着被珊瑚礁划破的疤,那道疤有三寸长,当时血流不止,阿福却咬着牙在礁石上刻下记号才肯返航,说“这处暗礁不标出来,以后弟兄们要吃亏”。
“做得好。”嬴振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,他拍了拍阿福的肩膀,那里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却比任何勋章都更显珍贵。
“公子,急救包都按人数分好了。”墨晓的声音温柔却有力,她怀里抱着的木箱子上贴着红色的十字,箱子用樟木做成,带着淡淡的香气,能防蛀虫。
她打开箱子,里面整齐码放着五百个急救包,每个包里都有止痛药膏、止血粉、麻布绷带,还有她新配的防中暑药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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