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,成国公府。
朱纯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眉头紧锁。今日奉天殿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,让他心惊肉跳。皇帝的手段太老辣了,完全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。
“老爷,孙传庭孙大人求见。”管家在门外禀报。
“快请。”
孙传庭一身便服进来,行礼后直入主题:“国公爷,陛下让下官来,问您对今日朝会怎么看。”
朱纯臣苦笑:“陛下这是考老夫呢。怎么看?陛下高明,钱谦益那些人,怕是今晚睡不着了。”
“陛下也是不得已。”孙传庭低声道,“沙河一战虽胜,但国库真的空了。内帑的八十万两全贴进去了,现在还欠着将士赏银三十万两。若不从赋税上想办法,别说新政,连朝廷运转都难。”
“老夫知道。”朱纯臣叹气,“但摊丁入亩……这是在挖江南士绅的根啊。他们能答应?”
“不答应也得答应。”孙传庭眼中闪过冷光,“陛下有旨:若江南生乱,可调北军南下。沙河新胜之师,正愁没仗打。”
朱纯臣一惊:“陛下真这么说?”
“原话是:‘江南若乱,就让何可纲去平乱。他关宁铁骑在沙河没打过瘾,正好练练手。’”
这话半真半假,但威慑力十足。朱纯臣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陛下这是……要动真格的了。”
“所以陛下让下官来请教国公爷,”孙传庭压低声音,“朝中哪些人可用,哪些人不可用,哪些人……该动一动了。”
这是要清洗朝堂的前奏。朱纯臣沉默良久,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。
“这是老夫这些日子暗中观察,整理的朝臣名录。”他指着名单,“绿色是可用之人,无论新政旧政,都以国事为重;黄色是墙头草,风往哪吹往哪倒;红色……是死硬反对派,与江南士绅勾连极深。”
孙传庭接过名单,快速浏览。绿色只有三十余人,黄色近百,红色四十多。
“红色这些人……”
“不能全动。”朱纯臣道,“一动,朝堂就空了。陛下不是要搞特科吗?等特科选出新人,再慢慢替换。现在,先稳住他们。”
“怎么稳?”
“给甜头,也给鞭子。”朱纯臣老谋深算,“甜头是——摊丁入亩可以谈,税率可以商量,甚至某些人的田产可以‘特赦’。鞭子是——锦衣卫该动动了,抓几个典型,杀鸡儆猴。”
孙传庭会意:“下官明白了。还有一事……李长庚李大人今日在朝会上力挺陛下,怕是已成众矢之的。陛下担心他的安全。”
朱纯臣点头:“老夫会加派人手保护。但李长庚那人……劝不动的。他一心推行新政,早将生死置之度外。”
正说着,管家又敲门:“老爷,钱谦益钱大人求见。”
说曹操曹操到。朱纯臣和孙传庭对视一眼。
“孙大人从后门走。”朱纯臣道,“老夫会会这位钱牧斋。”
孙传庭刚离开,钱谦益就被引进来。他换了常服,但神色疲惫,没了白天的从容。
“国公爷,深夜叨扰,还请见谅。”钱谦益拱手。
“牧斋兄客气了,请坐。”朱纯臣让座奉茶,“不知何事如此紧急?”
钱谦益喝了口茶,苦笑:“今日朝会,国公爷也看到了。陛下这是……要对江南动手了。”
“牧斋兄言重了。摊丁入亩,也是为了公平赋税嘛。”
“公平?”钱谦益摇头,“江南田赋本就重于北方,再摊丁入亩,是要把江南榨干吗?国公爷,您也是勋贵,名下田产也不少,难道就不担心?”
朱纯臣心中冷笑。他确实有田产,但多在北方,且早就按新制清丈过,不怕查。钱谦益这是想拉他下水。
“老夫相信陛下会有分寸。”他含糊道,“倒是牧斋兄,如今主持市舶司筹建,可是大展拳脚的好机会。”
“好机会?”钱谦益叹气,“这是烫手山芋啊。市舶司一成,那些海商的路就断了。他们能放过我?”
“所以牧斋兄更要办好。”朱纯臣意味深长,“办好了,陛下自然重用;办不好……那些人也不会感激你。”
钱谦益沉默。他何尝不知这是个死局?皇帝逼他选边站,要么得罪江南利益集团,要么得罪皇帝。而他,哪个都得罪不起。
“国公爷,实不相瞒,钱某今日来,是想请您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。”钱谦益终于说出真实来意,“市舶司之事,可否……缓办?或者,让其他人主持?”
“陛下金口玉言,岂能朝令夕改?”朱纯臣摇头,“牧斋兄,听老夫一句劝——既然躲不过,不如好好办。你是东林领袖,在江南威望高,若你带头支持新政,许多人都会跟着。陛下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钱谦益知道没戏了。他起身告辞,背影有些佝偻。
朱纯臣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,轻轻摇头。
“首鼠两端,终难成事。”
回到书房,孙传庭从屏风后转出:“他慌了。”
“嗯。”朱纯臣点头,“但他不会轻易就范。东林党在江南经营百年,树大根深。接下来,恐怕会有动作。”
“什么动作?”
“不好说。”朱纯臣沉吟,“可能是煽动学子闹事,可能是鼓动商贾罢市,也可能是……更阴的手段。孙大人,你们锦衣卫要盯紧了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两人又密议片刻,孙传庭才告辞。他走出成国公府时,夜色已深。北京城的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。
孙传庭抬头望天,星月无光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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