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日巳时，秦淮河畔。
经一夜抓捕，韩爌的十七名同党已尽数落网，其中六人自尽，十一人被押入诏狱。抄没家产的行动同步推进，一车车金银珠宝、古玩字画从各府邸络绎运出，送往户部库房。
南京城顿时风声鹤唳，官员人人自危。
秦淮河畔那栋蓝白相间的澳商会馆，今日却异常安静。大门紧闭，窗牖封死，连悬挂的旗帜也已降下。
会馆三楼，阿尔瓦罗正忙着烧毁文件。壁炉中火光熊熊，一封封信件、账册、地图被逐一投入火中，旋即化为灰烬。
他清楚，孙传庭迟早会再次找上门来，而下次便不会只是问话那么简单。
必须离开南京。可该如何脱身？所有城门皆有锦衣卫严密盘查，水路也被水师封锁。更棘手的是，他手中还有一份重要物件尚未送出——那是“影”三个月前提供的大明新式火炮图纸副本，至今未能送回澳门。
正焦急之际，后门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。
是暗号。
阿尔瓦罗心中一喜，快步下楼打开后门。门外站着个身披斗篷的人，帽檐压得极低，面容难辨。
“东西呢？”来人低声询问，声音刻意嘶哑变形，难以辨识。
阿尔瓦罗递过一个油纸包：“这是图纸副本，还有近三个月的情报汇总。‘影’先生可有新的指示？”
“即刻停止一切活动，销毁所有痕迹。”斗篷人接过油纸包，“另外，总督府传来密令——不惜任何代价阻止约翰·史密斯抵达南京。若无法阻止，便连人带账簿一同销毁。”
“可约翰此刻正有明军护送……”
“护送他的是江西水师，行至鄱阳湖便会换防。”斗篷人语气冰冷，“换防间隙便是机会。这是行动计划。”
说罢，又递过一张纸条。
阿尔瓦罗扫了一眼，脸色骤白：“这……这会引发外交冲突的……”
“那就让它看起来像一场意外。”斗篷人转身欲走，又回头补充道，“阿尔瓦罗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事成之后，总督将许你家族世袭澳门贸易特权；若办砸了……后果你清楚。”
言毕，身影便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阿尔瓦罗关上后门，背倚门板大口喘气。
他看看手中的纸条，又望望壁炉里跳动的火光。
最终，他咬牙将纸条也扔进了火中。
有些路，一旦踏上，便再无回头的可能。
窗外的秦淮河静静流淌，画舫上传来的丝竹之声隐约可闻，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。
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，暗流正悄然汇聚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，已在酝酿之中。
此时的总兵府内，气氛同样凝重。孙传庭端坐在案前，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，眼神深邃。案上散落着几份密报，皆是关于澳商会馆与葡萄牙人活动的。
“大人，阿尔瓦罗那边……”一名亲信低声汇报。
孙传庭抬手打断：“不必多言，我已知晓。约翰·史密斯那边，务必加强护卫，不可有丝毫闪失。”
“是，大人。只是……那葡萄牙人手中的火炮图纸……”亲信面露忧色。
孙传庭冷笑一声：“火炮图纸？他们以为有了那东西就能改变局势？不过，此事确实不可小觑。你即刻派人暗中监视澳商会馆，一旦有异动，立即来报。”
“遵命！”亲信领命而去。
孙传庭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远处秦淮河畔的灯火，心中暗自思量：这场风暴，究竟会席卷至何种程度？而他，又能否在这风暴中稳住局势，守护大明的安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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