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正,北镇抚司。
孙传庭看着眼前的沙盘,沙盘上已经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旗。红色的是明军防线,蓝色的是已知的夜蛟营据点,黑色的是可疑但未证实的地点。
从沙盘上看,南京城像一个被蓝色毒瘤侵蚀的病人,毒瘤已经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“大人,”秦婉如匆匆进来,“查清楚了。御马监多出的那五十个人,是一个月前以‘采买马夫’的名义招进来的,手续齐全,但推荐人是高起潜的一个远房侄子。”
“人呢?”
“已经控制起来了,关在诏狱。正在审,但都是硬骨头,一时半会儿撬不开嘴。”
孙传庭点点头,不意外。夜蛟营的死士,没那么容易招供。
“曹化淳那边呢?”
“王公公去传旨,曹化淳很配合,已经进宫了。但……”秦婉如犹豫了一下,“王公公回来时,脸色不太对。”
孙传庭心中一动。王承恩是皇帝最信任的太监,如果连他都脸色不对,说明宫里的情况可能比想象的更糟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秦婉如压低声音,“我们的人在金川门附近,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船只。不是商船,也不是渔船,船体特别低,吃水却很深,像是……装了重物。”
重物?孙传庭立刻想起天津卫被焚的漕船。夜蛟营会不会用同样的方法,在南京也来一次火船攻击?
“金川门水门关了吗?”
“按陛下旨意,已经关了。但……”秦婉如指着沙盘,“金川门外是长江,江面宽阔,如果敌人从江上炮击,城墙未必挡得住。”
炮击?孙传庭心中一凛。夜蛟营有炮吗?
有可能。晋商常年和关外做生意,走私几门火炮不算难事。如果他们在江上的船里藏了火炮,等到子时突然炮击金川门,同时城内各处爆炸、死士作乱、宫门打开……
那南京就真的完了。
“立刻调两门红夷大炮去金川门!”孙传庭下令,“再调五百弓箭手,沿岸布防!江面所有船只,一律驱离!不听者,击沉!”
“是!”
秦婉如领命而去。孙传庭继续看着沙盘,脑中飞速运转。
还缺什么?一定还缺什么。
他想起吴铭的话:“范先生说过,腊月十五那晚,会有一场‘天罚’。”
天罚……如果不仅仅是爆炸呢?如果还有别的?
他忽然想起方以智说过,绿荧石粉如果和某些药材混合,燃烧后会产生致幻的烟雾。如果夜蛟营在全城多处点燃这种烟雾,让百姓产生幻觉,以为真的是天罚降临,从而引发全城大恐慌……
那后果比爆炸更可怕!
“来人!”孙传庭大喝。
“大人!”
“立刻传令五城兵马司:全城搜查可疑药材!特别是能制烟、制雾的药材!凡是大量囤积的,一律查封!”
“是!”
命令传下去,整个北镇抚司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全速运转。
孙传庭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。
距离子时,还有五个时辰。
五个时辰后,大明江山,是存是亡,将见分晓。
而他,孙传庭,将在这场决战中,扮演最关键的角色。
压力如山,但他没有退缩。
因为他身后,是皇帝,是太子,是亿万黎民,是华夏山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回到沙盘前,继续推演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。
他要确保,无论夜蛟营出什么招,他都有应对之策。
他要确保,腊月十五的月亮,照亮的不是大明的坟墓,而是新生的黎明。
## 九、黄昏的誓言
申时末,乾清宫。
李明见到了曹化淳。这个东厂提督五十多岁,面白无须,一双眼睛深不见底,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。
“曹化淳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知道朕为什么召你来吗?”
“奴婢不知,请陛下明示。”
李明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曹化淳始终低着头,态度恭顺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“有人举报,你和夜蛟营有勾结。”李明缓缓道。
曹化淳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:“陛下!奴婢冤枉!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!”
“是吗?”李明冷笑,“那你说说,上个月初七,你出宫去了哪里?见了谁?”
曹化淳脸色微变:“奴婢……奴婢去探望一个故友,他病重……”
“故友?姓范的故友?”李明盯着他。
曹化淳的额头渗出冷汗:“陛下……奴婢……”
“够了!”李明一拍御案,“曹化淳,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说实话,朕念你多年侍奉,留你全尸。不说实话,诛九族!”
大殿里静得可怕。曹化淳跪在那里,浑身颤抖,汗如雨下。
良久,他重重磕头:“陛下……奴婢……奴婢确实见过范永斗。但那是他威胁奴婢,说掌握了奴婢侄子走私的把柄,如果不见面,就捅出去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见了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糊涂!”曹化淳痛哭流涕,“但奴婢绝对没有背叛陛下!那次见面,奴婢严词拒绝了他们的拉拢,还……还暗中派人跟踪范永斗,查到了他们在南京的几个据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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