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夜，总兵府书房。
孙传庭毫无睡意，他的面前摊放着三份奏报：一份是锦州之战的伤亡统计，一份是城中粮草的存量情况，还有一份……是来自南京的密信。
这封密信出自方以智的亲笔，详细地汇报了朝中的动态。信中提及，尽管锦州战事取得了胜利，但耗费的银两数目巨大，朝中已然出现了“劳师靡饷”的议论。更为严峻的是，有人开始翻旧账——翻袁崇焕当年擅自诛杀毛文龙的旧账，翻他私下与皇太极议和的旧账，翻他此次“延迟”驰援锦州的旧账。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”孙传庭轻声喃喃自语。
这时，门被敲响，卢象升走了进来。他同样满脸疲惫，手中还拿着一封公文。
“建斗兄，还没休息呢？”
“实在睡不着。”卢象升坐下说道，“元素刚才来找我了，说他收到了恐吓信，上面有夜蛟营的标记。”
孙传庭并未感到意外：“我也收到了。”
“你也收到了？”卢象升愣住了。
“不仅是我，秦婉如也收到了。”孙传庭苦笑着说，“这分明是阳谋——就是想让我们彼此猜忌，让朝廷猜忌我们。建斗兄，你相信元素会通敌吗？”
“当然不信。”卢象升斩钉截铁地回答，“但他确实……有些事情难以说清。当年诛杀毛文龙，虽说事后陛下认可了，但毕竟没有旨意。还有这次救援锦州，他确实来得晚了……”
“他是被清军缠住了。”孙传庭打断他的话，“这一点，斥候的回报足以证明。”
“我明白。但朝中那些文官才不会理会这些。”卢象升叹了口气，“他们只看重结果——锦州死了那么多人，援军又来得晚，这就是罪过。”
书房里陷入了沉默。烛火噼啪作响，窗外秋风呼啸。
过了许久，孙传庭开口道：“建斗兄，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锦州暂时安全了，但辽东的大局尚未确定。我打算上书陛下，建议在辽东设立‘总督府’，统一指挥关宁军、天雄军和辽东本地驻军。”孙传庭看着他，“总督的人选……我推荐元素。”
卢象升愣住了：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孙传庭站起身来，“元素熟悉辽东的情况，又善于打仗，关宁军也信服他。若让他总督辽东，能够避免令出多门、各自为战的局面。而且……这也是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”
“可朝中那些议论……”
“所以要尽快行动。”孙传庭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，“在那些议论进一步发酵之前，先把生米煮成熟饭。陛下正在推行新政，需要能征善战的将领。只要辽东能够稳住，那些议论自然会平息。”
卢象升沉思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附议。不过……你打算什么时候上书？”
“明天。”孙传庭说道，“另外，我打算让秦婉如回一趟南京。”
“让她回南京？”
“没错。”孙传庭望向窗外，“有些事情，需要她当面向陛下禀报。有些话，也需要她这样的‘局外人’来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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