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五，苏州府。
知府衙门后堂，知府王之心正在查看刚收缴的一批假币。这些假币仿制之精良，连他这个干了二十多年钱谷的老吏都险些看走眼。
“大人，已经抓了十七个私铸匠人，捣毁八个窝点。”师爷禀报，“但主谋……还是没查到。那些匠人都说，是一个蒙面人提供的模板和银料，每次交易都在半夜，看不清脸。”
王之心皱眉。他是周延儒的门生，自然知道此事的水有多深。假币案若深查下去，恐怕会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。
“把抓的人都处理了，案子……就到此为止吧。”他下令。
“可是大人，按察使司那边……”
“本官自会应付。”王之心摆摆手，“记住，这些假币，就说是一伙江湖骗子所为，主犯已逃，正在通缉。明白吗？”
师爷会意：“小人明白。”
正说着，一个衙役匆匆进来：“大人！门外来了几个年轻人，说是……什么理工学院金融科的，奉旨来查假币案！”
王之心心头一跳：“奉旨？圣旨呢？”
“他们说有圣上手谕，但不肯给小人看，非要见大人。”
王之心沉吟片刻：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进来的正是陈子龙、方以智等五个理工学院学子。他们穿着蓝色儒服，虽然年轻，但举止沉稳，不卑不亢。
“学生陈子龙，参见府台大人。”陈子龙行礼，“奉圣上口谕，前来协助调查假币案。这是手谕。”
他呈上一份盖有皇帝私印的文书。王之心验过，确是真品。
“几位贤侄请坐。”王之心换上笑脸，“假币案本官已在全力查办，目前已抓了不少案犯……”
“敢问大人，可查清假币的银料来源？”方以智忽然问。
王之心一愣：“银料？”
“对。”方以智道，“学生验过假币，成色极高，含银九成以上。如此大量的高纯度银料，来源必然不寻常。普通私铸，多用杂银或掺铜，不会用这么纯的银。”
陈子龙接口：“而且假币的纸张也特殊——是安徽泾县特产的‘宣纸’中的上品，这种纸通常只供宫廷和权贵使用。一个私铸团伙，哪来这种纸？”
两人一问一答，把王之心问得冷汗直冒。这些细节，他根本没查。
“还有印刷。”另一个学子道，“假币的雕版极其精细，线条流畅，深浅有度，必是顶尖刻工所为。这样的刻工，全天下也没几个。学生已托人查过苏州府所有知名刻工近三个月的行踪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王之心拍案而起，“本官查案，自有章程！尔等年轻人，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！”
陈子龙平静地看着他：“大人息怒。学生等只是奉旨办事。既然大人已有章程，那请将案卷和物证交予学生，学生等查验后，自会向圣上禀报。”
要案卷？王之心心中一慌。案卷里可是有不少“处理”过的内容，若被这些较真的年轻人看到……
“案卷……案卷还在整理。”他推诿道，“几位贤侄先回驿馆休息，待本官整理好，自会送去。”
“不必麻烦。”方以智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，“圣上手谕中写明，学生等有权调阅一切案卷物证。若有人阻挠，可按抗旨论处。”
他把“抗旨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王之心脸色青白变幻，终于咬牙：“好……好！师爷，带他们去案牍库！”
看着五个年轻人离去的背影，王之心瘫坐在椅子上。他知道，这事捂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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