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初一，大朝。
乾清宫里气氛凝重。陕西的战报、银行的争议、理工学院的非议，所有矛盾都集中到了这一天。
“陛下！”钱士升第一个发难，“臣弹劾徐骥、宋应星、张彝宪三人！徐宋二人以‘实学’之名，行离经叛道之实，理工学院不教圣贤书，专授奇技淫巧，败坏士风！张彝宪一个阉人，竟妄议钱法，设立银行，此乃宦官干政，祸国之始！”
“臣附议！”
“臣附议！”
二十几个官员齐齐跪倒。
李明面无表情：“徐骥，你怎么说？”
徐骥出列，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：“陛下，这是理工学院开办一月以来的账目。所有经费，皆用于聘请教习、购置器材、补贴寒门学子。臣等未取一分一毫，何来败坏士风之说？”
他又取出一叠文章：“这是学子们写的《实学心得》。请陛下御览——他们中有的人算出了更省力的水车设计，有的人改良了纺织机，还有的人根据几何原理，改进了火炮瞄准之法。此等学问，怎是奇技淫巧？”
文章传到各个官员手中。大多数人只看一眼就皱起眉——满篇的算式、图示，与传统文章截然不同。但少数懂行的人却看得眼睛发亮。
工部一个老主事忍不住道：“陛下，这水车设计……确实精妙！若真能造出，至少省力三成！”
宋应星趁机道：“陛下，臣编纂的《农政新编》已完稿，其中收录新式农具二十三种，水利设施十五种，皆经实地验证，可增产一到三成。若能推广全国，一年可多收粮食数百万石，何愁饥荒？”
提到粮食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陕西的旱灾、各地的饥荒，是大明最深的痛。
“那银行呢？”钱士升不甘心，“张彝宪，你有何话说？”
张彝宪跪倒：“陛下，银行的章程已核算完毕。每发行一两纸币，必存一两现银。此非凭空造钱，而是以银为本，方便流通。试想，若南北商路皆用纸币，货物周转加快，商税必然增加。商税增，则农税可减，此乃利国利民之举！”
“荒谬！”钱士升怒道，“百姓愚昧，只认真金白银，岂会信你几张纸？”
“那就让他们信。”李明终于开口，“传旨：从明日起，朝廷所有俸禄、军饷、采购，一律三成用‘明元’发放。各地税粮，也可按市价折银，再折明元缴纳。朕带头，内帑先存五十万两现银入银行，兑换明元使用。”
满朝皆惊。皇帝这是要用皇权为纸币背书！
“陛下！万万不可啊！”钱士升叩首流血，“此例一开，后患无穷！”
“有什么后患？”李明冷冷道，“元朝滥发纸币，是因为无银储备，只发不收。咱们有银储备，随兑随取，怕什么？还是说，钱大人觉得，大明朝连这点信用都没有？”
这话太重，无人敢接。
“银行之事，朕意已决。”李明起身，“徐骥、宋应星、张彝宪三人，推行新学有功，各赏白银千两。理工学院首批学子，学制三年，学成经考核，可直接授工部职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官员：“至于你们……若觉得新学不妥，可上书言事，但要有理有据。若再有无端攻讦、结党阻挠者——”
声音陡然转厉：“以抗旨论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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