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自幼相识，做了十几年的兄弟，太过知根知底，对彼此太了解，以至于一点反常都能立马发现。
陆长唯没打算藏着掖着，却也没打算直接质问。
所有的话在他舌尖滚了一圈，最后他只是又拎起了一壶酒，沉声道：
“你不是好奇我喜欢上了哪家姑娘吗？”
覃洲露出感兴趣的表情，“愿意说了？”
陆长唯灌了自己一口酒，“她…她的具体姓名我不方便透露，但我们俩的身份，却是如隔天堑，是永远难以迈过去的鸿沟……”
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，他脑海里的某些神经跟着牵动，有种倾诉的快感，又有种苦涩感。
他垂眼，将胸腔中的不适混着酒水一起咽进肚子里。
陆长唯继续开口就顺畅很多，“而且……最近我发现，她似乎已经有了心上人……”
他扭头看覃洲，认真问：
“你说，我该怎么做？是放手？还是努力一次？”
覃洲微微蹙眉。
身份差距？难不成是下九流出身？
屋内的烛光很亮，将陆长唯的身影氤氲的都有了光晕，光影闪烁，覃洲有些看不大清楚他脸上的表情。
可却明显感觉到，陆长唯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。
覃洲知道，自己的回答将对好兄弟很重要。
他沉吟了半晌，才缓缓开口：
“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，只要他们未成婚，你都是有机会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陆长唯便嗤笑出声，脱口而出：“若是她成婚了呢？”
覃洲凤眸微眯，“什么？”
陆长唯摇摇头，“没什么，我瞎说的。”
还不等覃洲想起这几句问话其中的微妙，陆长唯又开口了，“那你呢？你金屋藏娇的那个，就准备这样一直藏着？”
覃洲一时沉默。
他有想过自己和姜宓的以后，但现在她还在孝期，这段感情就见不得光。
可这种沉默却让陆长唯产生了不好的联想。
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勾成了嘲讽，“覃洲，这不是君子所为。”
突如其来的直呼其名让覃洲一怔。
他从自己思维里挣脱，仔细看过去，才注意到陆长唯今日的神情里压根没有一点跳脱恣肆。
他眉心一直微微皱着，嘴角是上扬的弧度却和黑色的眼瞳里一样，没有一丁点笑意。
陆长唯：“女子之于情爱，如坠爱河，难以挣脱，你这样遮遮掩掩，让人家连一个通房丫鬟都不如，又将对方置于何地呢？”
“将来你会有郡王妃，会有郡王侧妃，若是靖王御极，你还有可能入主东宫，有三千佳丽，你有想过这个女子该如何自处吗？她的名声、她的清白……”
“若是你不能娶她，为何还要招惹她？”
陆长唯说个不停。
覃洲的凤眸已经渐渐冷了下去，如覆寒霜，他瞧着陆长唯，眼神带着打量、猜疑和一种上位者长久发号施令养成的压迫感。
他在想，陆长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。
陆长唯却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前所未有的紧缩着，连带着血脉流动不畅，全身又僵又冷。
可从那晚开始的那种愤怒、嫉妒和不甘一直在疯狂蚕食他的内心，让他想要不管不顾的将一切坦白，再将一切摧毁。
可不行。
一个是他一眼沦陷的嫂嫂，一个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。
他不想伤害到他们任意一个人。
陆长唯紧紧攥着手中的酒壶，手指关节都泛了白。
“她不是你的玩物……”
“你就高抬贵手，放过她行吗？”
覃洲从陆长唯的喋喋不休中已经猜到，对方的反常都在于察觉到了自己和姜宓的私情，想要劝阻。
他也认真听着。
可陆长唯最后的话太过于诛心，刺激得覃洲立时变了脸色。
他凤眸暗沉，面上如覆寒霜，在有关姜宓的事情上，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克制。
覃洲开口：“这是我和她的私事，你不该、也没资格过问。”
陆长唯抬眸，知道覃洲听懂了他话里的隐喻。
两者相视。
一个双目猩红，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和妒火。
一个面色冷然，抿着唇，紧紧绷着下颌。
他们在针锋相对。
自幼相识这么多年，两人第一次这样争执，眼神交锋间，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良久，覃洲敛了神色，凤眸来回扫视了陆长唯几次，看清他猩红的双目，还有眼底似燃烧的火苗，他惊疑不定。
“陆长唯，你太反常了。”
他的凤眸里已多了几分打量和审视，“你说这么多，究竟是为她鸣不平？还是真的恪守礼法而看不惯？”
覃洲眸子如鹰隼般锐利，紧紧锁在陆长唯脸上，含着探究。
陆长唯一滞，他心头那股不管不顾的劲道儿一卸，眸底的狞色渐退，他与覃洲对视片刻后移开了自己的视线。
他低头喝了口酒，说：
“我只是不理解罢了。”
“不理解那个最看不上那些沾花惹草，不管不顾那些女子名声和死活的纨绔子弟的齐郡王，为何也开始变了。”
“真是世事无常，人心易变。”
说完，他也不看覃洲拧眉欲言又止的表情，将酒壶重重往桌上一放，转身大步离开。
……
“一刻钟前，我就看到陆长唯的身影在外面逗留，刚才去看，他好像还在。”
不乐抱着让人帮忙采买的药材回来，对屋内看书的姜宓如此说道。
姜宓微顿，然后将书合上。
“看来是来找我的。”
不乐拧眉，“这大晚上的，不太方便吧。”
姜宓却已经走到梳妆镜前，将自己打量了一番，眼见着状态极好，才向外走。
“你帮我望着风，我去会会他，看他究竟想做什么。”
不乐闻言，便急匆匆将东西放下，跟了过去。
出了梨香居，却又不见了陆长唯的身影。
姜宓二人寻了一会儿，才在一个假山后面的石桌旁看到了他。
姜宓和不乐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就一者上前，一者寻了个隐秘处望风。
陆长唯从齐郡王府回来的路上，又去买了两壶酒喝，凭着执念走到了梨香居附近，却又生生按捺住自己没有闯进去。
他转悠了两圈，就想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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