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子从他手中滑落。
瓷盘摔在石地上,碎成十几片。炖肉和汤汁溅了一地,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滩深色的血。
声响器猛地转身。“蠢货!你在干什么——”
奥因克没有听。他盯着地上的肉块。汤汁还在冒着热气,那块带疤痕的肉在碎片中央,微微颤动,像还活着。
宴会厅的门又开了。拿破仑站在门口,他的身形填满了门框。小眼睛里闪着宴会带来的兴奋,以及被打断的不悦。
“怎么回事?”拿破仑的声音低沉而危险。
“他打翻了盘子。”声响器立刻说,“我马上去准备替代的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拿破仑打断他。猪走进厨房,蹄子踩在石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。他走到那滩狼藉前,低头看了看。然后抬起头,目光落在奥因克脸上。
那一刻,奥因克看到了某种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责备,而是一种评估——就像屠夫在评估待宰动物的重量和肉质。
“清理干净。”拿破仑最终说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然后继续工作。宴会还没结束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声响器狠狠地瞪了奥因克一眼,跟着出去了。门关上,宴会厅的声音再次被隔绝,只剩下闷闷的余音。
奥因克站在原地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上沾着汤汁,油腻腻的,在灯光下泛着光。他慢慢蹲下,捡起那块带疤痕的肉。
肉还是温的。
他把肉握在手心,握得很紧。然后站起来,走到水槽边。他打开水龙头,把手伸到水流下。水流冲刷着皮肤,冲走油腻,冲走温度,冲走一切。
但冲不走那块肉的触感。温热的,柔软的,带着生命曾经存在过的证据。
奥因克关掉水。他擦干手,从架子上取下备用的罐头——那是声响器吩咐要加到甜点里的“特殊配料”。他打开罐头,倒出内容物。不是糖浆,不是果酱,是深红色的肉冻,里面嵌着细小的肉末。
标签贴在罐头底部。奥因克把它抠下来,凑到灯下看。
特制肉冻
生产日期:11.28
仅供内部典礼使用
标签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小字,字迹工整,是声响器的笔迹:“取自拳击手,以志纪念。”
奥因克盯着那行字。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把标签折好,塞进制服口袋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仿佛在处理某种易碎的、危险的东西。
宴会厅又传来一阵大笑声。是拿破仑的笑声,浑厚而满足,穿过门缝,挤进厨房,在弥漫的蒸汽和肉香中回荡,像一头餍足的野兽在洞穴深处打嗝。
奥因克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片。一片,两片,三片。他捡得很慢,每捡起一片,都会对着光看一看。瓷片的边缘锋利,映出他扭曲的脸。
捡到最后一片时,他停住了。碎片很小,但边缘完整,像一弯白色的新月。他把它握在手心,感受那锋利的边缘抵着皮肤。
然后,他把碎片也放进了口袋。
厨房里只剩下炖锅还在灶上咕嘟作响,汤汁已经烧干了一半,锅底开始发出细微的焦糊声。奥因克没有去关火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夜风涌进来,吹散了厨房的闷热,带来了田野的气息,那是干草、泥土、远处树林的腐叶味。
风车在夜色中伫立,叶片一动不动。
奥因克深深吸了口气。冷空气进入肺里,清醒得刺痛。他转头看向宴会厅的方向。门缝下透出温暖的光,欢声笑语还在继续。
他的手伸进口袋,手指触到那张折好的标签,和那块锋利的瓷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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