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雪一愣，随即笑出声：“你确定？剪刀很重，玫瑰刺会扎手，客户还会改来改去。”
“我知道！”小悠挺起胸，“但我可以学！我可以戴手套！我可以画草图！我还可以……帮爸爸算账！”
杰伊哈哈笑出声：“那你得先学会用计算器，别每次算错还要我们帮你验算。”
“我才没有每次都错！”小悠嘟嘴，“上次只是小数点移错了位！”
“嗯，移了三位。”杰伊点头，“整整差了一百倍。”
小悠瞪他，诺雪笑得肩膀直抖。
三人闹了一会儿，笑声在空荡的花房里回荡，连墙上的照片都像是在笑。姑妈鼓掌那张，李婶夸人那张，小悠第一次完成花束咧嘴笑那张……全都静悄悄地看着他们。
笑完之后，小悠靠回诺雪怀里，声音又轻下来：“我不是在做梦吧？”
“不是。”诺雪说，“我们都醒着。”
“我也觉得不是。”杰伊接过话，“梦里的花不会枯，也不会需要换水。可我们的花，每天都要剪根、换水、调整角度。累是累了点，但真。”
小悠点点头，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。
她抬头看向那片空白墙：“将来……我们会挂满新故事吗？”
诺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那面墙还是空的，只有几颗钉子留下的小孔。
“当然。”他说，“等你第一次独立接单，我们就贴一张；你考上学校，再贴一张；你交了朋友带回来，我们也记一笔。”
“爸爸演讲获奖呢？”小悠问。
“贴！”诺雪果断说，“必须大字号写‘杰伊首次登台不紧张’。”
“我哪有紧张！”杰伊抗议，“我只是喝水喝慢了点。”
“嗯，慢了十分钟。”诺雪学他语气，“全场等你开口。”
小悠咯咯笑起来，整个人挂在诺雪身上晃。
杰伊无奈摇头，站起来伸出手：“好了，再不走真成夜猫子了。”
诺雪握住他的手，借力起身。膝盖有点僵，他活动了下腿，顺手把小悠背起来。小姑娘轻得很，趴在他背上，双手搂着他脖子，布偶熊夹在两人之间。
“灯还留着吗？”她问。
“留着。”诺雪说，“明天第一眼就能看见。”
杰伊走过去，最后看了一眼成长记录区。那张卡片静静贴着，旁边一大片空白等着填满。他伸手把翘起的纸角按平，这次没再弹起来。
他转身，看见诺雪正站在操作台边，低头整理草图本。小悠趴在他背上，脑袋一点一点，像是快睡着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诺雪合上本子，没锁柜子，也没关灯。他走向门口，在杰伊身边停下。
三人并肩站着，面对那片空白墙。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上去，三个人影紧紧挨着，像一幅未完成的全家福。
小悠忽然抬起手，指着墙上某个位置：“我要把我的第一张奖状贴在这儿！”
“行。”诺雪说，“我给你留位置。”
“那我的升职通知呢？”杰伊问。
“更高一点。”诺雪指了指，“别抢孩子的地盘。”
“公平点嘛。”杰伊笑，“我可以和她拼贴。”
“不行。”小悠迷迷糊糊说，“这是我的区。”
“听听，孩子都说了。”诺雪抬眉。
杰伊举手投降：“遵命。”
他们都没再动。外面的车声远了，风也停了。风铃不动，影子不摇。只有灯还亮着，照着操作台，照着干花，照着墙上那片等待被填满的空白。
诺雪靠向杰伊一侧，肩膀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。杰伊反手握住他的手，掌心温热。
小悠在诺雪背上蹭了蹭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，闭上眼睛。
“明天……还要做向日葵花环吗？”她含糊地问。
“做。”诺雪说，“你要几朵？”
“六朵。”她小声说，“代表我们三个，每人两朵。”
诺雪喉咙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。
杰伊看着他们，轻声说：“那就六朵。”
三人静静地站着，谁都没提离开。灯还亮着，影子还叠在一起，墙上的空白区域像一张等待书写的情书，开头已经写下，正文还未展开。
诺雪低头看了眼手表：十点零七分。
他没催，也没动。
屋外，城市依旧喧嚣。
屋内，时间走得缓慢。
他们就这样站着，
像一棵树生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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