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伊把勺子轻轻搁在空碗边上，瓷与木相碰发出一声轻响。他低头看着盘底残留的一点咖喱汁，没动，也没说话。锅还在灶上小火煨着，蒸汽从盖缝里钻出来，打湿了抽油烟机底部一圈。屋里很静，只有墙上的挂钟走着，滴答、滴答，像谁在轻轻敲桌子。
诺雪站在水槽前，手指搭在水龙头开关上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杰伊的背有点弯，肩膀塌下来，像是终于松了劲儿。她没开灯，也没拧开水龙头，只是解下围裙，折了两折放在料理台边。
她绕过餐桌，拖开矮凳，在他旁边坐下。动作不重，但椅子腿蹭地的声音还是让杰伊抬了下头。
“饭好吃吗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，“和平时一样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笑了笑，伸手过去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心有点潮，指节微凉。她没松开，反而握得紧了些，掌心贴着他皮肤，慢慢焐热。
“你接吧。”她说。
他愣住，眼睛看向她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她语气很平，像在说“明天要倒垃圾”那样平常，“怕忙起来顾不上家，怕小悠没人管，怕我累着……这些你都不用想。”
她顿了顿，眉毛稍微扬了下：“我又不是第一天跟你过日子。”
杰伊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“你工作做得好，别人看得见，这是好事。”她继续说，“你要是因为这个躲着不接，我才真要不高兴了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没有‘可’。”她打断他，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楚，“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扛着。我也在这儿呢。小悠有我，饭有人做，地有人扫，衣服有人洗——你只管往前冲就行。”
她说完，另一只手抬起来，指尖在他衬衫领口轻轻一拨，把歪了的纽扣扶正。
“我又不怕你飞了。”她眨了下眼，“再说了，飞也得先把我带上才行。”
杰伊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鼻子一酸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带得椅子往后滑出半尺。他没管，一步跨到她面前，双臂张开，直接把她搂进怀里。
力道有点大，撞得她后背贴上椅背，但她没躲，也没叫，只是轻轻“唔”了一声，随他抱着。
他抱得很紧，下巴压在她肩上，呼吸喷在她颈侧。她能感觉到他胸口起伏得厉害，手臂绷得发僵。
“我一定……”他声音闷在她肩窝里，“一定好好干完这事儿。”
她没说话，抬起手，轻轻拍了下他背。
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哄孩子睡觉那样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松开手，退后半步，脸上还有点红。他低头搓了搓脸，又揉了把头发，像是要把刚才的情绪揉掉。
“你看你，”诺雪抬头看他，嘴角翘着，“激动得脸都皱了。”
“哪有。”他低声说，但没否认。
“下次项目成功庆功宴，我要坐主桌。”她一本正经地说，“你得给我介绍所有同事，一个都不能少。特别是那个点名叫你的客户——我要看看是男是女，长什么样，值不值得你这么拼。”
“行。”他笑出声，“都听你的。”
“还有，”她竖起一根手指，“庆功那天你不准穿这身旧西装，得换新的。领带颜色我来挑，粉的蓝的都行，别总黑白灰，跟去开会似的。”
“成。”他点头，“全归你管。”
“这才对。”她满意地点头，然后站起身，顺手拍了下他胳膊，“现在嘛，先让我把碗收了。锅里还剩半份，你要不要加点饭？”
“不了。”他摇头，“吃饱了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去厨房端盘子。围裙重新系上，动作利索，手腕一转就把两个空碗摞一起，顺手夹住抹布擦了下桌角。
杰伊站在原地没动，看着她背影。她今天扎了个低马尾，发尾卷着，垂在脖子后面。灯光照下来，发丝边缘有点亮，像镀了层浅金。她哼了句什么，调子跑得离谱，但他听出来了，是上次小悠画恐龙那天她唱的动画片主题曲。
他忽然走过去，从背后轻轻环住她腰。
她身子一僵，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。
“又来？”她笑着回头，“饭都吃完了还撒什么娇。”
“就一下。”他说。
她没推开，任他抱着，手继续收拾碗筷，一边嘀咕：“你这样我怎么干活，一动不敢动。”
“那你别动。”他把脸埋在她肩后，“我就抱三分钟。”
“三分钟？谁信啊。”她翻个白眼，但嘴角一直挂着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。她手里还捏着抹布，他双手环着她，下巴搁她肩上。窗外夜色浓黑，楼下的路灯昏黄，照得玻璃泛着光。屋内灯亮着，锅盖被余温顶得微微颤动，厨房水槽边堆着用过的碗碟，客厅地毯上还留着晚餐时掉落的饭粒。
时间像是慢了下来。
诺雪终于轻轻挣了下：“行了啊，再不放我真要骂人了。”
他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
她转过身，假装凶他：“下次再这样，我就把你的睡衣换成粉色兔子款，让你上班也穿着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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