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贺没有开口,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静静打量着三人,目光尤其在苏柒的吊坠和《星籁》,凤清儿的眉心翎羽,王铁柱的掌心砝码上停留片刻,最终缓缓点头,沙哑的声音艰涩地响起(似乎说话对他而言极为费力):“吴小子……情况如何?”
“很糟,血脉契约反噬,神魂气血皆被侵蚀。”苏柒如实相告,并将星光经络图展示给他看。
老贺看着那图,眼中闪过一丝沉痛,叹息道:“果然……还是触动了。伪瞳污秽只是引子,真正引发反噬的,是裂痕深处那东西的躁动,以及……你们带来的‘新规则’气息。”他看向苏柒,“你的净化之力,带着与旧契约截然不同的‘循环’与‘变革’意念,刺激了沉睡的‘初代意志’与‘那位存在’,导致契约失衡。”
“初代意志?那位存在?”凤清儿追问。
“随我来。”老贺没有直接回答,转身向着碑林深处,无字碑相反方向的一处崖壁走去。他走到崖壁前,手中石珠按在某个特定位置,口中念诵起另一段更加古老苍凉的咒文。崖壁表面如水波般荡漾,显露出一条向下的、幽深曲折的石阶通道,一股混合着尘土、古老契约气息以及淡淡威压的气流从中涌出。
“下面,才是真正的‘守契之地’,也是初代长眠之所,以及与‘那位’订立契约的源头。”老贺当先步入通道,“想知道真相,救吴小子,就下来。但记住,下面的一切,受古老契约规则保护,莫要轻举妄动,更不要试图用你们的新权柄去挑战旧约的权威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紧随其后。
通道蜿蜒向下,深不见底。两侧石壁上偶尔可见简陋却充满古意的壁画与符文,描绘着开山立派的艰辛、与强大存在的对峙、以及最终订立契约的场景。越往下,那股威压越强,空气中弥漫的契约规则也越加浓郁、古老,甚至让苏柒的吊坠和凤清儿的翎羽都感到轻微的压制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豁然开朗,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。石窟中央,并非棺椁,而是一座古朴的、由整块“誓言岩”雕琢而成的石台。石台上,平躺着一具身着古朴道袍、面容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机的躯体,正是天佑宗初代祖师!其胸口上方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、不断缓缓旋转的、由暗金色光芒构成的复杂契约印记——正是“血脉承负之契”的本源印记!
而在石台正上方,石窟穹顶处,并非岩石,而是一片涌动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!虚空中,隐约有潮水声与低语传来,但与碑林裂痕处听到的债海之音不同,这里的低语更加有序、更加威严,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与古老的承诺感。一道极其细微、却稳固无比的暗金色光流,从这黑暗虚空中垂下,连接着初代胸口的契约印记。
“那是……”苏柒震撼地看着那片黑暗虚空。
“‘那位’的规则显化之一,契约的另一方。”老贺声音低沉,“非人,非神,乃宇宙间某种关于‘秩序’、‘承诺’与‘代价’的古老规则聚合体。初代当年为护佑宗门及一方生灵,与其订立此‘守望之契’:宗门初代一脉精血后代为护契者,镇守此间,维系契约平衡;而‘那位’则赋予宗门气运根基,并在特定条件下,提供庇护之力。代价是……护契者需承受契约之力侵蚀寿元,且宗门兴衰与契约平衡深度绑定。”
他指向那连接虚空与印记的暗金光流:“此乃‘承负之流’,既是力量通道,也是束缚枷锁。吴小子身为护契者,其神魂气血早已与此流相连。如今,债海异动、伪瞳污染、加之你们的‘新规则’刺激,导致‘那位’的意志躁动,‘承负之流’不稳,契约反噬便落在了他这个当代承载者身上。”
“如何救他?”王铁柱急问。
“两种方法。”老贺伸出两根手指,“其一,由新的、被契约认可的护契者接替,分担或转移反噬。但吴小子是最后一位直系血脉,此法已不可行。”
“其二呢?”苏柒追问。
老贺的目光落在苏柒身上,眼神复杂:“其二,由具备足够‘契约权威’与‘清偿能力’的外力介入,对这份古老契约进行‘临时修订’或‘风险对冲’,暂时稳定承负之流,为吴小子争取化解反噬的时间。这需要介入者拥有极高的契约权柄,并且……愿意承担介入古老契约所带来的巨大因果风险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“你,苏柒,身负《星籁》传承,获公证之瞳次级权柄,修循环新道,或许……是眼下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。但你要想清楚,一旦介入,你的道,你的因果,将与这份古老契约,与‘那位’,甚至与债海,产生更深的纠缠。这风险,可能远超你的想象。”
石窟内陷入沉默,只有那暗金“承负之流”与虚空低语缓缓流淌。
苏柒凝视着那枚悬浮的契约本源印记,又看向昏迷的吴清风可能所在的方向,脑海中闪过宗门内外的重重危机,闪过贾行沉睡的意志,闪过璃月化为薪火的决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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