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白山的风雪比往年更烈,卷着冰碴子抽打在青铜门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张起灵站在门前,指尖抚过冰冷的门扉,鬼玺在他掌心散发着幽幽的光。
前几日,天授的征兆再次浮现,脑海中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空白,他知道,时间到了。
临走前,他去了趟长老院,对着三位长老,只说了一句:“我去守青铜门。”
大长老看着他眼底渐深的漠然,叹了口气,没再挽留,只递给他一件更厚实的披风: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张起灵接过披风,转身离开。
没有告别,没有回头,像多年前无数次离开一样,背影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。
他独自背着鬼玺,一步步走向那座矗立在雪山深处的青铜巨门。
雪花落在他的发间、肩头,很快融化,留下湿漉漉的痕迹,又被寒风冻结成冰。
当鬼玺贴合在门环上的瞬间,青铜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,缓缓向内开启,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,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。
张起灵没有犹豫,抬脚走了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风雪,也隔绝了那个有游枭存在的世界。
青铜门内,一片死寂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刺骨的寒意,像无数根冰针,扎进骨髓里。
张起灵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,闭上眼,试图抓住那些即将消散的记忆。
他想起游枭第一次在墨脱雪山里对他笑的样子,眼睛亮得像星星;想起她在长白山偷了长老的酒,塞给他时狡黠的眼神;想起她穿着火红的嫁衣,说“我们结婚吧”时,脸上的红晕……
可那些画面像水中的倒影,越是想抓住,消散得越快。
他的头开始剧烈疼痛,那些鲜活的片段被无形的力量撕扯、碾碎,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零碎的声音。
他努力想记起她的声音,记起她喊他“张起灵”时的语调,可脑海里只有一片嗡嗡的轰鸣。
“游……枭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是谁?这个名字为什么会让心口这么痛?
青铜门内的黑暗浓稠如墨,连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。
张起灵蜷缩在冰冷的石壁上,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脑海里最后的碎片正在消融——那抹偶尔闪过的红色身影,带着暖意的笑声,还有一句模糊的“我等你”……就像握在掌心的沙,越是用力攥紧,流失得越快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冲破喉咙,在空旷的门内回荡,撞在青铜壁上,碎裂成无数尖锐的回音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他猛地站起身,踉跄着冲向祭坛,一拳砸在冰冷的石台上,指骨裂开的剧痛传来,却远不及心口的空洞。
他想抓住什么,可双手挥舞间,只捞到一片虚无。那些关于温暖、关于牵挂、关于“等你”的碎片,终于彻底消散在黑暗里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脑子里空空如也。
那个总穿着红衣的姑娘是谁?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记忆里?为什么想起她时,心口会那么疼?
不知道了。
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他跌坐在地,背靠着冰冷的青铜门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嘶吼过后,是死寂的沉默。
愤怒、不甘、绝望……所有的情绪都像被抽走了,只剩下麻木的寒意,从脚底一点点蔓延至全身,与这青铜门内的冰冷融为一体。
老天爷从未怜惜过谁。它给过他短暂的光,又亲手将其熄灭,连最后一点余温都吝啬保留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苍白而颤抖的指尖。
这双手曾握紧过鬼玺,曾拂过谁的发梢,曾……做过什么?
想不起来了。
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指令——守门。
除此之外,一片空白。
他站起身,走到青铜门后最深处,重新站定。背影挺直如松,却再无半分人气,只剩下亘古不变的孤寂。
眼神里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,只剩下与青铜门同色的冰冷。
红色的身影,温暖的笑声,那句“我等你”……都成了从未存在过的幻梦。
记忆像沙漏里的沙,一点点流逝,最终只剩下一片空茫。
他不再去想,也不再去抓。
身体里的寒意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,或者说,是麻木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青铜门后的祭坛前,像过去无数次那样,沉默地伫立着。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情绪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。
外面的世界如何,谁在等待,谁在思念,都与他无关了。
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夺走了他最后的念想,夺走了那个能让他感觉到“活着”的温度。
他又变回了那个张起灵——张家的族长,青铜门的守护者,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,只有无尽的孤寂和永恒的责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天,或许是一年,或许是更漫长的岁月。
青铜门内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,沉默地守着那片黑暗,守着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而门的另一边,藏海花田下,那朵包裹着游枭的花苞,依旧静静沉睡着。
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花苞上的红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等待还在继续,只是那个承诺等待的人,已经忘了自己在等谁。
长白山的风雪依旧,青铜门矗立在风雪中,像一个沉默的惊叹号,标注着一段被遗忘的过往,和一个再也无法实现的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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