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部落里住了三天,游枭渐渐摸清了周围的情况。
负责照看她的是个叫阿米儿的小丫头,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,辫子上总缠着嫩黄色的布条,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儿。她是老族长的重孙女,才十五岁,却已经能说几句生硬的汉话,成了游枭和部落之间的“翻译”。
阿米儿告诉游枭,他们这个部落世代生活在这片雪山里,像山间的石头一样,扎下了根。
除了每半个月会派几个人结伴下山采购盐巴、布料之类的必需品,其他人几乎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雪山。
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刻在骨子里,老族长的话就是天,没人会轻易违背。
游枭坐在屋门口的石阶上,看着远处雪地里村民们劳作的身影。
她隐约能猜到,张起灵这次来,是为了解决部落守护的那件东西的问题。
阿米儿提过几次“圣花”,说它是部落的命脉,最近却出了状况,让老族长整日愁眉不展。
只是具体是什么问题,阿米儿年纪小,也说不太清楚。
这几天很少能见到张起灵。
她甚至没来得及问,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代。
雪山上的人似乎没有记年月的习惯,阿米儿只知道“雪落了又化,草枯了又青”,却说不清现在是哪一年。
游枭自己也浑浑噩噩,从穿越那天起,注意力全放在了生存上,直到在部落里安稳下来,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。
又过了两天,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屋顶,游枭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,却看到张起灵站在门口。
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,斗篷上还沾着薄薄的雪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眼神却比前几天清亮了许多。看到游枭,他开口道:“事情解决完了。”
游枭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那……”
“明天准备下山。”他打断她的话,语气平静。
“好。”游枭点了点头,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茫然。下山之后,又该去哪里呢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忽然想起那个一直没问的问题:“张起灵,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吗?”
张起灵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,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游枭更疑惑了:“你……不会一直生活在山上吧?”
“不是。”张起灵否认,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,“但对年月没什么概念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过上次下山时,听人说过,现在是1956年底。”
1956年?
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,在游枭的脑子里轰然炸响。
她整个人都僵住了,耳朵里嗡嗡作响,张起灵后面又说了些什么,她一个字都没听清。
1956年……
她记得自己穿越前,明明是2023年。怎么一睁眼,就回到了六十多年前?
难怪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,难怪村民们的生活方式如此古朴……原来不是什么架空的异世界,而是她自己,回到了过去。
外婆去世的时候是她大二那年,算起来是2019年。而1956年,外婆恐怕都还只是个小姑娘,甚至可能还没出生。
那她在这个世界上,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。
没有外婆,没有认识的人,没有熟悉的街道和房屋。她像一颗被时光抛弃的尘埃,落在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年代。
就算下了山,又能去哪里呢?
游枭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,躺在床上,望着低矮的木梁。
怎么会这样?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,冰凉的。
游枭抬手抹了抹,却越抹越多。
傍晚的时候,老族长拄着拐杖来到她的屋前。
她还是穿着那件挂满布条的衣裳,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,用阿米儿教她的几句汉话,断断续续地说着“不要害怕”“常回来看看”。
阿米儿也来了,她牵着游枭的手,大眼睛里含着泪,却努力挤出笑容,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部落里的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,庆祝“圣花”的问题得到解决。
游枭站在人群边缘,看着他们欢快的身影,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。
她走到张起灵身边,他正靠在一棵树上,静静地看着篝火,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。
“这段时间,谢谢你了。”游枭轻声说。
从初遇时的那件大衣,到带她来部落,再到承诺送她下山,他虽然话少,却实实在在地给了她太多帮助。
张起灵转过头,静静地看着她,漆黑的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火光,没有说话,也没有回应。
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:“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赶早下山。”
游枭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屋。
躺在床上,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,心里一片茫然。
下山之后会是什么样子?1956年的世界,她能活下去吗?
不知道。
但至少,明天还有人会陪她一起下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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