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廿一,通州码头。作为漕粮入京的咽喉要道,这里终年帆樯如林,脚夫如织,喧闹非凡。然而这几日,气氛却有些异样。墨香商号一支由五艘大船组成的船队,满载着从南方运来的绸缎、瓷器、香料等紧俏货物,在此已滞留三日,未能如期通过漕闸北上京城。
船队管事姓周,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,此刻却在船舱内急得团团转。他面前坐着一位穿着漕运小吏服饰、尖嘴猴腮的男子,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。
“王书办,您看这……查验也查验了,税银也一分不少地交了,这通关的文书,到底何时能批下来?”周管事陪着笑,将一锭雪花银悄悄推了过去。
那王书办眼皮都没抬一下,用杯盖轻轻拨着浮沫,拖长了音调:“周管事,急什么嘛。近来上峰有令,漕运安全乃重中之重,所有船只,需得细细勘验,严防奸细混入,夹带违禁。你这五船货,数量庞大,品类繁杂,查验起来,自然费些功夫。”
“王书办明鉴,咱们墨香商号可是正经商家,货单票据一应俱全,绝无违禁之物啊!”周管事急忙分辩。
“有没有,你说了不算,得查验的大人们说了算。”王书办放下茶盏,斜睨着周管事,“再说了,你们墨香商号……近来风头挺盛啊。听说在泉州,还帮着打倭寇?啧啧,商贾之家,插手兵事,这嫌疑……可不小哦。”
周管事心中一沉,知道这是故意刁难了。对方扣下船队,根本原因恐怕不是货物,而是东家林墨近来在京城的风波。
“王书办,这话从何说起?我们东家那是响应官府号召,出钱出力,保境安民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”王书办不耐烦地摆摆手,“这些大道理,跟查验的官爷说去。我呢,只是个跑腿的,做不了主。你们就安心再等几日吧。” 说罢,起身就要走。
“王书办留步!”周管事连忙又塞过去一锭更大的银子,低声道,“一点茶水钱,不成敬意。还望书办在各位大人面前,多多美言几句,通融通融。这船上不少是生鲜货,耽搁不起啊!”
王书办掂了掂银子,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,随即又板起脸:“周管事,你这是让我为难啊!规矩就是规矩……不过,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,我再去帮你问问。成不成,可不敢打包票。” 说完,将银子揣入怀中,扬长而去。
周管事望着他的背影,啐了一口,脸色铁青。他知道,这分明是有人指使漕运衙门卡脖子,目的就是拖垮墨香商号的生意,损耗资金,打击信誉!船多停一日,损耗的不仅是货品,更是巨额的船租、人工,以及商号的声音!
消息很快通过快马传回了京城墨香商号总号。
“东家,通州那边果然出事了!”沈括拿着刚收到的急报,面色凝重地走进书房,“船队被卡在漕闸已经三天,漕运衙门以‘严查奸细、谨防夹带’为由,迟迟不放行。周管事打点了不少银子,对方收是收了,就是不放人,摆明了是故意拖延!”
林墨坐在书案后,神色平静,似乎早有预料。他放下手中的笔,淡淡道:“果然来了。通州是漕运命门,卡住这里,比十次暗杀都狠。”
“东家,如今之计,是否请陈老侍郎出面斡旋?或者,咱们在都察院那边使使劲?”沈括建议道。官面上的麻烦,似乎还得靠官面上的人解决。
林墨摇了摇头,嘴角泛起一丝冷意:“陈老侍郎圆滑,此事牵扯漕运衙门乃至其背后的工部、甚至可能涉及晋王,他不会轻易蹚这浑水。都察院刚闹过一场,赵鸿儒正盯着我们,此时再去求助,反落口实。对方打的就是这个算盘,逼我们自乱阵脚,去求爷爷告奶奶,他们好看笑话,甚至设下更多陷阱。”
“那……难道就任由他们卡着?船队多停一日,损失巨大啊!”沈括焦急道。
“当然不能坐以待毙。”林墨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,目光深邃,“他们用官府的规矩卡我们,我们就用更大的规矩,去破他们的局。”
“东家的意思是?”
“漕运之弊,积重难返。卡拿商船,索要贿赂,乃是常事,并非独独针对我们。”林墨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,“但若是此事,闹得天下皆知,让这‘常事’变成震动朝野的‘大事’,你说,漕运总督衙门,乃至工部,还能坐视不理吗?”
沈括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:“东家是想……借助《晟时报》?”
“不错!”林墨斩钉截铁道,“立刻让报馆加印一期号外!标题就用——《漕运梗阻,京师百物待价而沽?墨香商号货船无故被扣通州三日实录》!内容要详实,将我们船队何时抵达、货物清单、完税凭证、被卡细节、乃至那王书办索贿的丑态(隐去姓名,但细节要生动),一五一十刊载出来!重点突出漕运吏治之弊,对商旅之害,以及因此可能导致京城物价波动,影响民生的严重后果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