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,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。泉州港内外,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,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肃杀。数十艘大小战船、武装商船在港口外严阵以待,船头火把映照着士卒和水手们紧张的面庞。岸上,民壮手持简陋武器,在城墙和码头各处要隘巡逻。一场决定泉州命运的海战,一触即发。
四海商行总号内,临时充作指挥中枢。林墨一夜未眠,眼中布满血丝,但神情却异常冷静。他面前摊开着那张亲手绘制的海图,上面用朱笔标记了几个关键的节点。白芷蓉坐在一旁,快速核对着各方报来的物资人员清单,确保后勤无虞。白瑾则不断进出,传递着最新探报。
“东家,蒋爷那边传来消息,倭寇主力船队已出现在东北方向五十里外,正向泉州港直扑过来!先锋约有二十艘快船,船头悬挂‘八幡船’旗号!”白瑾气喘吁吁地禀报。
八幡船,倭寇中最凶悍的一支,以劫掠凶狠、作战亡命着称。厅内众人闻言,心头都是一紧。
“水师那边如何应对?”林墨沉声问。
“水师参将已下令主力战船前出迎敌,蒋爷带着我们集结的三十多艘船在侧翼策应。但……水师战船老旧,倭寇船快炮利,正面硬碰,恐怕……”白瑾没再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正面抗衡,胜算渺茫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墨,等待他的决断。
林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上一处标记为“鬼牙礁”的狭窄水域。那里水道曲折,暗礁密布,大船难以展开。“按第二套方案行事!通知蒋魁,主力船队稍作接战,佯装不敌,向西南方向且战且退,将倭寇先锋……引入鬼牙礁水域!”
“鬼牙礁?”白芷蓉眸光一闪,“那里暗礁丛生,倭寇的大船进去,岂不是自陷绝地?”
“正是要他们自陷绝地!”林墨眼中寒光一闪,“白东家,准备好的‘火舸’和‘水鬼’,是否可以出动?”
“二十艘装满火油硝石的小舟,三百名精通水性的敢死之士,已全部在鬼牙礁南口隐蔽待命!”白芷蓉斩钉截铁地回答,这些是她和白家压上血本筹集的奇兵。所谓“火舸”,便是轻便快船,装满引火之物,顺流冲击敌船;而“水鬼”,则是潜入水下,凿沉敌船的勇士。
“好!”林墨断然道,“传令!待倭寇先锋尽数进入礁区,立即以火舸顺潮水冲击,堵塞出口!水鬼队潜入水下,专凿倭寇尾船,断其归路!蒋魁率主力船队封住北口,来个瓮中捉鳖!”
“妙啊!”一旁的白瑾忍不住击掌,“倭寇船大,在狭窄礁区转动不灵,火船一下,必成燎原之势!只是……这火攻需借风势潮水,时机把握至关重要。”
“已算准了时辰,卯时三刻,潮水转向,东南风起,正是火攻良机!”林墨语气笃定,他连日来不仅研究海图,更向老渔民详细询问了此地的潮汐风向,早已成竹在胸。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厅内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能否成功,在此一举。若败,泉州门户大开,玉石俱焚;若成,则四海商行乃至整个“海商共济会”的威望将如日中天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一名浑身湿透、带着海腥味的汉子被护卫引了进来,是蒋魁派来的心腹。
“林东家!白东家!蒋爷让小的来报!倭寇先锋已被引入鬼牙礁!我方船队正按计划封堵北口!但……但倭寇凶顽,抵抗激烈,蒋爷请火舸水鬼速速出击!”
来了!林墨与白芷蓉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。
“发信号!按计划出击!”林墨沉声下令。
片刻后,三支红色的火箭尖啸着蹿上拂晓的天空,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炸开,格外醒目。
鬼牙礁方向,隐隐传来了喊杀声和船只碰撞的巨响,火光也开始映红天际。战斗已经打响!
林墨深吸一口气,对白芷蓉道:“白东家,此处交由你坐镇,统筹后勤,接应伤员。我需亲往码头督战,随机应变。”
“不可!”白芷蓉急道,“海上凶险,流矢无眼!林东家乃主帅,岂可轻涉险地?”
“正因是主帅,才需亲临前线,稳定军心。”林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况且,此战关键,在于临机决断。我在此隔空指挥,如同盲人摸象。” 他并非逞个人英雄,而是深知信息传递的延迟在战场上足以致命,他必须靠近前线,才能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况做出最及时的调整。
白芷蓉见他心意已决,知无法阻拦,只得道:“既如此,我随你同去!”
“码头亦需人主持大局。”林墨摇头,“白东家留在此处,作用更大。阿福,带上一队护卫,我们走!”
林墨带着阿福和十余名精锐护卫,骑马疾驰赶往码头。越是靠近港口,空气中的硝烟味和喊杀声越是清晰。码头上已是一片忙乱,民壮们正将箭矢、滚木擂石运上城墙,伤员被陆续抬下,气氛紧张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