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活林东跨院小楼的灯火被骤然涌入的火把搅乱。被制住的“疤爷”替身瘫在地上,漕帮汉子反剪其双臂,膝头死死抵住他后腰。雷香主上前,粗糙的手掌握住他下颌,将他的脸抬起来,转向林墨。
“开口!”雷香主的声音低哑沉重。
那汉子牙关紧闭,眼神涣散,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几道深痕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林墨抬手止住雷香主。他蹲下身,视线与那双充满惊惧却又带着某种顽固的眼睛平齐。“你不是正主。替他送死,图什么?”他拿起那封画有灰鹊标记的信,在对方眼前展开,“这东西,能要你的命,也能给你一条活路。说出真的‘疤爷’在哪儿,背后是谁指使,我保你不死。”
汉子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急促,嘴唇哆嗦,胸膛剧烈起伏。
就在这时,阿福从楼下快步上来,凑到林墨耳边低语:“公子,外面有动静,五城兵马司的人往这边来了。”
来得太快。是巧合,还是走漏了风声?林墨心下一沉。此地不宜久留。抓到替身已惊动对方,真身恐怕早已远遁,或者,这本就是对方断尾求生的计策。
“撤!”林墨当机立断,“从后巷走,抹干净痕迹!”
漕帮的人动作利落,用破布塞住替身的嘴,罩上黑布头套,迅速架起。一行人融入楼外夜色,只留下小楼内一片狼藉和隐隐的血腥气。
回到墨香商号隐秘的地下暗室,空气凝重。替身被绑在木桩上,火把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。雷香主用了些手段,那汉子痛得浑身痉挛,却异常硬气,除了闷哼,关于真“疤爷”和幕后主使,咬紧牙关不吐一字,只反复低喃:“杀了我……给个痛快……”
林墨站在暗影里,冷静观察。用替身,说明真身极其重要,且很可能已转移。这替身,或许只是弃子,根本不知核心机密。继续耗下去,意义不大,反易引火烧身。
“停手。”林墨出声。雷香主退开一步。
林墨走到那气息奄奄的替身面前。“你不说,我也能猜个七八分。永昌车行,赵员外郎,或许……还有更高处。”他紧盯着对方的表情,当说到“更高处”时,那汉子眼皮剧烈一跳。“你守口如瓶,无非是怕牵连家人。我林墨说话算数,吐出你知道的,我送你出京,保你家人平安。若一心求死,我成全你,但你的家人,会不会被‘灭口’,就看你的主子念不念旧情了。”
这番话,直击软肋。替身汉子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钉住林墨,判断着他话里的真假。暗室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良久,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:“……信……是……从晋王府……流出来的……”
晋王?!
林墨心头剧震!当今天子子嗣不丰,几位成年亲王中,晋王母族显赫,朝中党羽众多,势力最盛!难道“灰鹊”的背后,竟是这位有可能问鼎大宝的亲王?这潭水,深得超乎想象!
“还有呢?”林墨压下惊涛,追问。
“疤爷……真身……我没见过……每次……都是隔帘说话……他……他左手……是六指……”
左手六指!一个至关重要的特征!
说完这些,那汉子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,脑袋耷拉下去,再无动静。
“公子,怎么处置?”雷香主问。
林墨看着这枚已无价值的棋子。一条人命,在权力的碾轧下,轻如草芥。“给他个痛快,找个僻静地方埋了。消息锁死,对外只说走脱了水匪。”
处理完替身,天色已透出微光。林墨毫无睡意,回到书房,指尖冰凉。晋王……若真是晋王,他面对的就是一个庞然大物。云州旧案、军需贪墨、乃至可能涉及的夺嫡之争,这已非简单的商战或派系倾轧,而是足以掀翻朝堂的惊涛骇浪。
“公子,”李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疲惫,“市面上的赵记仿皂更多了,价钱压得极低,还有些地痞在咱们铺子前闹事,说用了咱家的皂皮肤发痒,虽被驱散,但影响很坏。另外……工部那边有风声,说咱们新工坊的‘违制’问题,可能要移交给御史台查办。”
麻烦接踵而至。商业上的明枪,政敌的暗箭,再加上刚刚浮出水面的皇室阴影,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。林墨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紧迫感,仿佛独驾孤舟,行于将起风暴的漆黑海面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清冷的晨风涌入,让他精神一凛。不能乱。
“李涵,”他转身,语气恢复平稳,“赵记要打价格战,那就打到底。通知下去,‘墨香平价皂’明日起再降两成!同时,在《晟时报》刊发‘辨皂诀窍’,组织街坊现场试用,把咱们的皂和赵记皂的用料、工艺、洗感,摊开来讲明白。再请几位有名望的大夫,联名出具一份‘劣质皂荚碱伤肌肤’的告示,广贴全城。”
“公子,再降价,利润就薄了……”李涵担忧。
“眼下要的不是利润,是市场,是人心!”林墨语气决绝,“赔钱也要把赵记这种劣币清出去!等百姓认准了咱家的品质,他白送也没人要!另外,让沈先生拟状子,告永昌车行赵德海恶意倾销、以次充好、诽谤商誉!直接递到京兆府!看他工部的靠山,敢不敢明着接这烫手山芋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