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。林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他需要线索,一个更具体的、能抓住的线头。光靠猜测和恐惧,只会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。
“军中好手,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雷香主的判断,“这样的人,在京中不会太多。他们的吃穿用度,落脚之处,总会有痕迹。雷香主,可否让兄弟们重点查查,最近京里有没有新来的、出手阔绰又不太与本地江湖人往来的硬茬子?特别是对药材、金疮药需求大的。还有,各大车马行、码头,有没有整批的、身份不明的货物或人员进出?”
他试图从最实际的日常需求入手。再厉害的杀手,也要吃饭、治伤、住宿、转移。
雷香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公子思路清晰。俺已吩咐下去,重点盯这几处。京里水深,但只要是过江龙,总要沾点泥。”
就在这时,密室的暗门被轻轻敲响,节奏三短一长,是约定的安全信号。阿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:“公子!顾姑娘……顾姑娘醒了!”
林墨霍然起身,对雷香主快速道:“有劳香主,一有消息,立刻告知。”随即拉开暗门,快步走出。
内院厢房里,灯火通明,药味浓郁。顾青娥半倚在床头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干裂,但那双沉静的眸子已经睁开,虽然虚弱,却恢复了神采。秦蕙兰正小心地用湿布润湿她的嘴唇。
见到林墨进来,顾青娥的目光动了动,似乎想撑起身子,牵动了肩头的伤,眉头微蹙。
“别动。”林墨快步走到床前,声音放缓,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劳公子挂心……还……还好。”顾青娥的声音很轻,带着伤后的沙哑,“公子……无恙否?”
“我没事,一点皮外伤。”林墨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,看着她肩头厚厚的绷带,心头沉重,“这次多亏了你,青娥。谢谢你救了我。”
顾青娥微微摇头,垂下眼帘:“份内之事……公子收留……青娥铭感五内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有些问题到了嘴边,但看着她虚弱的样子,林墨一时不知如何开口。
倒是顾青娥,沉默片刻后,主动低声问道:“那晚……刺客……可查出线索?”
林墨心中一动。她醒来的第一件事,竟是关心这个。他斟酌着词句,将雷香主的判断简单说了,略去了关于她身世的猜测,只道刺客路数像是军中出身。
顾青娥听着,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,很快又归于平静。她轻轻咳了两声,秦蕙兰连忙递上温水。
“军中……”她喃喃重复了一遍,抬起眼看向林墨,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“公子……近日还需万分小心。那些人……一击不中,未必会罢休。”
这话听起来是寻常的关切,但林墨却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。她似乎对“军中”这个线索并不意外,甚至……隐含担忧。
“你知道些什么,对吗,青娥?”林墨看着她,语气平和,却不容回避,“关于那些刺客,关于……云州?”
顾青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避开林墨的目光,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。厢房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良久,她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:“公子……有些事,知道得越多,越危险。青娥……不想连累公子。”
这话几乎是变相承认了她确实知道内情。一种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了林墨。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更深,更浑。
“现在已经不是连累不连累的问题了。”林墨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。青娥,如果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,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。”
顾青娥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:“再……再给我一点时间……公子,求您……”
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近乎哀求的神色,林墨心头一软,到嘴边的逼问又咽了回去。她伤重如此,显然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和恐惧。逼得太紧,或许适得其反。
“好。”林墨站起身,“你先好好养伤。需要什么,直接告诉蕙兰。等你觉得可以说了,随时来找我。”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,“记住,现在我们是坐在一条船上。风雨来了,我们需要彼此扶持,才能靠岸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离开了厢房。有些线,不能硬扯,否则容易断。
这一夜,林墨几乎无眠。顾青娥的苏醒带来了希望,却也带来了更深的迷雾。她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。对手的强大和隐秘,远超预期。单纯的商业手段和舆论攻势,在这种赤裸裸的暴力面前,显得如此无力。
将近子时,万籁俱寂。林墨正对着一盏孤灯,反复推敲着“京师博览会”的初步构想,试图从中找出一条破局之路。忽然,窗外传来极轻微的一声“嗒”,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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