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面无表情的老嬷嬷身后，林薇的心绪飞速转动。
老嬷嬷那句看似无意的低语，信息量极大。林倩儿昨夜“受了惊”，地点很可能就在西边，与护卫队的搜查方向一致。这证实了她祸水东引的策略起效了，但效果似乎好得过了头，竟然直接牵扯到了林倩儿！
嫡母此刻召见，是因为爱女受惊而迁怒于她这个“始作俑者”？还是察觉到了她那番“胡言乱语”与西边变故之间过于巧合的联系，产生了怀疑？
无论是哪种，都意味着巨大的麻烦。嫡母掌管林家内宅多年，手段绝非林倩儿那种浮于表面的嚣张可比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，脸上维持着原主固有的怯懦和惶恐，低眉顺眼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充满恐惧。
穿过层层庭院，越往里走，景致越发精致，守卫也越发森严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感。这与她那个破败柴房所在的区域，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终于，她们在一处极为气派、飞檐斗拱的厅堂外停下。匾额上写着“锦荣堂”三个鎏金大字，这里正是嫡母王氏日常处理家务、接见内眷的地方。
“夫人在里面等你，进去吧。”老嬷嬷停下脚步，侧身让开，语气依旧平淡，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。
林薇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——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不安——然后低着头，迈过高高的门槛，走了进去。
厅堂内光线明亮，布置得奢华而不失雅致，熏香袅袅。主位之上，端坐着一位身着绛紫色锦缎衣裙、头戴珠翠、面容保养得宜的中年美妇。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，眉眼间与林倩儿有几分相似，但气质更为沉稳雍容，只是此刻，那双凤眸之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和疲惫。
这便是林家的主母，王氏。
下方两侧，还站着几个垂手侍立的丫鬟嬷嬷，个个屏息凝神，气氛凝重。
林薇走到厅堂中央，按照记忆里的规矩，屈膝行礼，声音细弱蚊蚋，带着颤音：“女儿……给母亲请安。”
王氏没有立刻让她起身，而是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，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浮沫，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。这无声的压力，远比疾言厉色更令人窒息。
良久，她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平和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：“抬起头来。”
林薇依言微微抬头，但目光依旧怯怯地垂着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王氏的目光在她额角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：“听说你昨日冲撞了倩儿？”
一上来，就直接定性为“冲撞”，将林倩儿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。
“女儿不敢……”林薇连忙低下头，身体微微发抖，“是女儿不小心……弄脏了姐姐的衣裙……姐姐……姐姐只是教导女儿……”
她将原主那套逆来顺受的说辞搬了出来，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认命。
王氏看着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，但似乎又对此颇为满意。她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永远翻不出手掌心的庶女。
“罢了，姐妹间小打小闹，也是常事。”她轻描淡写地将昨日几乎出人命的冲突一语带过，话锋随即一转，“只是，昨夜府中不太平，护卫队四处搜查，可有惊扰到你？”
来了！正题来了！
林薇的心提了起来，语气更加惶恐：“回母亲……是…是有些护卫大人来过……问了几句话……女儿……女儿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她故意说得语无伦次，仿佛被吓坏了。
“哦？都问了什么？”王氏放下茶盏，目光看似随意，实则锐利地落在她身上。
“问…问昨晚听到什么……看到什么……”林薇哆哆嗦嗦地重复着，“女儿伤口疼，睡得昏沉……好像……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吵架……说什么……不够……风险……还…还好像提到了西边……”
她将昨天对护卫队说的话，以更加破碎、更加不确定的方式复述了一遍，充分扮演一个被吓糊涂了、记忆模糊的废物。
听到“西边”两个字，王氏的眼神明显凝滞了一瞬，虽然很快恢复如常，但一直用眼角余光密切观察她的林薇，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！
果然！西边出的事，绝对和林倩儿有关！而且恐怕不是什么小事！
王氏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消化和判断这些信息。她看着台下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林薇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胆子、有心机编造谎言，或者能跟府库失窃这种大事扯上关系的样子。
估计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无意中听到了一点贼人的对话，反而阴差阳错地……差点把祸水引到了她女儿那边？
想到这里，王氏心中一阵烦躁和后怕。幸好护卫队在西边角门附近并没搜到实质证据，反而因为动静太大，惊扰了昨晚偷偷溜出去……呃……散心的倩儿，让她受了一场虚惊。
“看来是些宵小之辈的浑话，你做得很对，及时上报了。”王氏的语气缓和了些许，甚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赞许，“既然受了惊吓，就好好在房里养着，没事不要胡乱走动，免得再冲撞了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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