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州海峡的风浪比往日更加汹涌。
陆沉站在“破云号”巡洋舰的指挥台上,手中攥着戚继光发来的第二封急报。羊皮纸在咸湿的海风中哗哗作响,上面潦草的字迹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紧迫:
“……敌三艘无帆铁甲舰,航速远超‘飞鱼’,于昨日午时与我前哨船队遭遇。其舰首有铁管,可喷吐黑烟及灼热铁丸,射程达五百步,我‘飞鱼三号’中弹起火,伤亡十七人……敌舰甲板筑有高台,上有琉璃镜筒,疑似‘千里窥视之魔眼’,我军动向几无遁形……末将已令舰队退守琼州外海五十里,依托岛礁设防。然敌舰机动迅捷,火器猛烈,长久困守,恐非良策。恳请陆公速定破敌之策。”
“铁甲舰……蒸汽动力……简易火炮……还有原始的光学观测设备。”陆沉喃喃自语,将急报递给身旁面色凝重的孙传庭,“‘净化派’给奥斯曼的,不止是技术碎片,还有成体系的工业支持。他们当真想在大夏的南海,复制一场‘技术碾压’。”
孙传庭快速扫过军报,额角渗出细汗:“五百步射程……这已接近我‘破云’号主炮的极限!且无帆自动,航速占优,若正面炮战,我军恐难取胜。陆公,是否该启用‘潜龙’送来的那些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但眼神已投向舰舱深处——那里存放着从京郊“潜龙”基地紧急运抵的六箱“特种物资”:改良版烟雾火箭、高爆火药包、以及十二具配备了特制穿甲箭头的重型弩炮。
“还不到时候。”陆沉摇头,“那些是我们的底牌,要用在关键一击。眼下首要之务,是救治伤员,稳住军心。”
他转身走向船舷,望向琼州港方向。港口东侧那片新搭建的白色营区,在烈日下格外醒目——那是十天前刚刚设立的“琼州水师战地医营”,也是大夏乃至这个世界,第一所具备现代医院雏形的医疗机构。
“传令,‘破云’号返航琼州港。召集各舰管带、医官,以及医营主事,未时三刻,医营议事厅军议。”陆沉下达命令,目光沉静,“这一战,我们要先救己,再破敌。”
未时三刻,琼州水师战地医营。
所谓的“议事厅”,其实是一顶特制的大型牛皮帐篷,占地三十步见方,四面开有纱窗通风,地面铺设了石灰和细沙混合的防潮层。厅内已摆下二十余张矮凳,戚继光、俞大猷等水师将领,以及各舰医官、医营的十余名主事医士均已到齐。
陆沉步入帐中时,一股混合着酒精、草药和血腥气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。他目光扫过众人:戚继光左臂缠着绷带,脸色微白——昨日接敌时,一块飞溅的木屑划伤了他的手臂;俞大猷额头有擦伤,但精神尚可;而那些医官们,则个个眼带血丝,衣袍上沾着或新或旧的血渍。
“诸位辛苦。”陆沉在首座落座,开门见山,“戚都督,伤员情况如何?”
戚继光起身,声音略显沙哑:“禀陆公。昨日遭遇战,我舰队伤六十三人,亡九人。其中‘飞鱼三号’重伤员十五人,已全部送至医营。按医营新规,伤者按伤情轻重分置‘重伤区’、‘轻伤区’及‘观察区’。然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坐在医官首座的一位中年文士,“具体情状,还请秦主事详陈。”
那位被称为“秦主事”的中年文士起身,拱手行礼。他名唤秦远山,原是大夏太医院六品御医,因精研外伤救治,且对新学持开放态度,被萧云凰亲自点名,南下主持这所战地医营的筹建。
“陆大人,诸位将军。”秦远山语调平稳,但眉头深锁,“医营收治的六十三名伤员中,有刀箭创伤二十八例,火器灼伤及破片伤十九例,跌落撞伤十六例。按《外伤处置新规》,我等已对所有创口以‘烧酒’(高度蒸馏酒)清洗,并以煮沸过的麻布包扎。然截止今日午时,仍有十一人出现‘创口红肿、流脓、高热’之症,其中三人情况危急。”
帐内气氛一沉。在场的将领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,深知在战场上,直接战死者往往只占三成,更多的士兵是死于战后的伤口感染和并发症。以往军中医治,无非是敷以金疮药、草木灰,甚至香灰泥土,能活下来多少,全看天意和个人体魄。
“十一人感染……”陆沉手指轻叩桌面,“秦主事,可曾查验包扎用物、清洗用水?”
“均已查验。”秦远山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,“医营所用麻布,皆经沸水煮半个时辰以上,晾晒于洁净通风处;清洗创口所用‘烧酒’,乃按陆大人提供的秘方,由广州酒坊特制,酒精度数远超寻常;用水皆取自琼州城内的深井,煮沸后使用。按理,不该有如此高的感染率。”
陆沉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医士处理不同伤员时,可曾更换手套?器械使用前后,可曾重复消毒?”
“手套?”秦远山一愣,“陆大人是说……‘鹿皮手衣’?那等贵重之物,医营仅有五副,仅在做开肉取箭等大术时使用。寻常清洗包扎,医士皆以烧酒净手而已。至于器械……”他苦笑,“刀剪针线,用后以烧酒擦拭,便用于下一伤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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