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仅三天后,第一条被初步打通、确认相对安全的小路传来了消息。虽然只是一条勉强能通行骡马的狭窄路径,且需要绕行近五十里,但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开端!
郭子仪当机立断,命令第一批按照新标准打包的物资——主要是粮食和少量箭矢,由一支十五人的运输小队,趁着夜色,踏上了这条充满未知的征途。
整个大营的高层,那一夜几乎无人入眠。所有人的心都系在那支小小的队伍身上。他们能成功吗?这套看似异想天开的方法,真的能奏效吗?
两天后的深夜,野狐岭大营西侧一个隐蔽的入口处,火把无声地晃动。
黑暗中,传来了轻微的、疲惫的脚步声和骡马粗重的喘息。哨兵立刻警惕起来,低声喝问:“口令!”
“活血!”一个沙哑但熟悉的声音回应。
是张守瑜亲自带出去的那支运输小队!他们回来了!
消息像风一样传开,郭子仪、李光弼等高级将领几乎是小跑着赶到了营口。
火把的光线下,张守瑜和他带领的十四名士兵(不幸有一人在途中遭遇小股游骑,为掩护队伍而牺牲),人人带伤,衣甲破损,脸上写满了疲惫,但他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!他们身后的五匹骡马上,驮着的物资包虽然明显减少、破损,但确确实实带回来了!
“大帅!”张守瑜推开搀扶他的士兵,踉跄上前,单膝跪地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幸不辱命!首批物资,计标准粮包三十个,箭矢十捆,已送达七十里外的鹰嘴崖哨站!回程……回程带回哨站积存的伤兵十七人,以及他们急需的硫磺、硝石情报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虽损失物资近三成,弟兄折损一人,但路……是通的!鹰嘴崖的弟兄看到我们,都……都哭了!”
尽管有损耗,有牺牲,但成功了!这条生命线,第一次被证实是可行的!
郭子仪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,上前一步,用力扶起张守瑜,目光扫过所有归来的士兵:“好!好!好!你们都是好样的!是我北线将士的功臣!牺牲的弟兄,厚恤!受伤的,全力救治!所有参与此次运输者,记大功一次!”
他转身,对身后的参军厉声道:“立刻将鹰嘴崖哨站设为‘甲三号中转枢纽’!按陆先生策论,配备必要守军和通讯人员!以此为基础,继续向前延伸路线!”
首战告捷,极大地鼓舞了士气。更多的开路军被派出去,更多的隐秘小路被陆续发现和打通。虽然每一条路的开辟都伴随着汗水与鲜血,虽然每一次运输都无法保证百分百安全,但物资,终于开始以虽然微小却持续不断的流量,注入野狐岭这个几近干涸的躯体。
更重要的是,希望回来了。
营中的士卒们发现,碗里的粥似乎稠了一点,伤兵营里开始偶尔能闻到新的草药味,虽然依旧紧缺,但不再是彻底的绝望。那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,悄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韧的、准备长期抗争的沉默决心。
郭子仪并未满足于此。他深知,这只是解决了“有无”的问题,距离“高效”和“可靠”还差得很远。陆沉策论中提到的“驿站系统”和“信息网络”,必须尽快建立起来。
他召集幕僚,结合北线实际情况,对陆沉的构想进行了细化和调整。
“我们不能像过去那样,设立大型、固定的官方驿站,目标太大,极易被摧毁。”郭子仪指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小路节点,“我们要建立的,是小型、隐蔽、甚至是流动的‘补给点’。”
他规划道:“在这些关键路口、水源地附近,利用天然洞穴、废弃的猎屋,或者干脆搭建隐蔽的窝棚,设立临时补给点。不存储大量物资,只存放够两三支运输队补充的饮水、草料、少量应急干粮和药品。由附近驻军或可靠的乡勇秘密看守,定期轮换。”
“同时,组建专门的‘路线维护队’,负责这些小路的日常巡查、简单维护和警戒,及时报告敌情和路况。”
对于信息传递,在无法大规模使用信鸽和镜面信号的情况下,郭子仪采用了最原始但也相对可靠的方法——“接力传哨”。
他挑选出身手敏捷、熟悉地形的士兵,担任专职“哨兵”。他们在各条运输路线的重要节点隐蔽驻扎,约定简单的哨音信号。例如,一声长哨代表“前方安全”,两声短促代表“有敌情”,三声连续代表“急需支援”等等。通过这种接力方式,信息可以比运输队更快地在路线两端传递。
一套简陋却实用的“北线敌后运输体系”,在铁与血的洗礼中,艰难地雏形初现。
凉州,西线。
陆沉站在沙盘前,听着“影子”成员从北线带回的最新情报。当听到郭子仪不仅迅速采纳了他的建议,还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了卓有成效的发挥和创新时,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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