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在生死簿上,无名无姓。”
陆判官的声音在空旷森严的审判殿内回荡,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意味。两侧侍立的文判官们虽依旧低眉顺目,保持着绝对的静默,但它们身上那细微的能量波动,暴露了内心的极度不平静。查阅生死簿亿万载,此等情形,闻所未闻!
沈渊虽早有预感,但亲耳从执掌生死簿的陆判官口中得到确认,魂魄依旧剧烈地震荡起来,比之前承受金鸡啼鸣时更加剧烈。那望乡台前的混沌之镜,与此刻生死簿上的绝对空白,相互印证,将他那“不存在”的真相,血淋淋地剖开,摆在规则与法则的面前。
非生非死,尚可理解为一种特殊状态。但在承载阴阳两界亿万生灵因果的生死簿上毫无痕迹……这已然超出了“特殊”的范畴,近乎于……悖论!
陆判官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恢复,他毕竟是执掌权柄无尽岁月的大能。但他看向沈渊的目光,已经彻底变了。不再是看待一个擅闯阴司的“生魂”,而是在审视一个……现象,一个足以动摇阴司根基规则的异数!
他手中的七彩判官笔无意识地在案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笃笃的轻响,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能穿透沈渊虚幻的魂体,直抵其核心本质。
“斩断因果,覆盖命途……好大的手笔!”陆判官缓缓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有惊叹,有凝重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忌惮?
“能做到这一点,瞒过天地法则,避开生死簿监察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沈渊右臂那沉寂的诅咒印记,又落在他怀中那枚看似普通的镜核上,“绝非此界寻常修士可为。甚至……牵扯到某些连十殿阎君都讳莫如深的古老禁忌。”
沈渊强压下魂魄的震荡,迎着陆判官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,沉声道:“判官大人,晚辈身世如何,并非此刻追查的重点。晚辈此来,只为寻回师长青云子残魂。孟婆曾言,他魂魄被一道源自判官殿的‘赦令’带走,恳请大人明示,此令由谁发出?魂魄又被带往何处?”
他将话题拉回最初的目的。自身之谜固然重要,但拯救老师残魂刻不容缓。
陆判官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,并未直接回答沈渊的问题,而是反问道:“你可知,那青云子残魂被带走时,是何等状态?”
沈渊一怔:“兵解魂散,灵光逸散……”
“不,”陆判官打断了他,摇了摇头,“若只是寻常兵解散魂,那道‘赦令’根本不会出现,自有阴差引其入轮回,或按其功德罪业发落。那道‘赦令’之所以降下,是因为在生死簿的判定中,青云子的魂魄……并未完全消散。”
“什么?!”沈渊魂体一震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,“老师他……还有残魂未灭?!”
“并非你理解的那种残魂未灭。”陆判官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意,“他的主体意识确已兵解消散,但其魂魄本源深处,却有一缕极其微弱、却又极其坚韧的‘真灵’,被某种力量……强行锚定,未曾彻底归于天地。也正是这缕被锚定的‘真灵’,触发了那道特殊的‘赦令’。”
强行锚定真灵?沈渊瞬间想到了青云子毕生钻研的《幽冥录》,想到了他那深不可测的修为,难道老师在兵解前留下了什么后手?
“是何人锚定?又是何人发出的赦令?”沈渊急切追问。
陆判官沉默了片刻,目光变得幽深起来:“发出赦令者,权限极高,不在本官之下。至于锚定其真灵的力量……”
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沈渊怀中那枚镜核之上,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:“其气息……与你怀中那物,似乎……同源?”
镜核?!沈渊心中剧震!是镜核锚定了老师的真灵?这怎么可能?镜核是他在镜宅所得,而老师兵解远在那之前!
不……等等!沈渊猛地想起,镜核是那面古老铜镜的本源灵性结晶,而那面铜镜……与“窥命者”(三眼会)有关!难道老师早就接触过“窥命者”的力量?或者,这镜核本身,就与老师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?
线索再次指向了“窃命者”与“三眼会”!他们不仅带走了老师的残魂,甚至可能早在老师兵解之前,就已经通过某种方式(比如那面镜子)在老师身上留下了印记?
“至于魂魄被带往何处……”陆判官的声音将沈渊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,“那道‘赦令’的最终指向,权限极高,以本官之能,亦无法直接追溯其终点。只知其离去时,空间轨迹残留的气息……与你右臂这诅咒印记,以及你怀中那物的源头,指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”
他抬起手,判官笔在虚空中轻轻一划,一道由精纯阴气构成的箭头显现出来,指向审判殿幽深的侧后方。
“阴司深处,‘寂灭海’。”
寂灭海!沈渊听说过这个名字,那是阴司禁地之一,传闻是天地间一切终结与归墟意念的沉淀之地,连阴神都不敢轻易踏足。老师的残魂竟然被带到了那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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