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孟婆亭,那股混合着草药与陈腐的气息被远远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暴戾的阴冷。脚下的灰白小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,两侧的雾气不再是单纯的灰蒙,而是隐隐透出一种暗沉的血色。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臊气味,以及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无数野兽在喉咙深处滚动着的威胁性呜咽。
恶狗岭。
《幽冥录》中有简略记载,此乃阴阳路上第一道凶关,盘踞着无数因生前暴戾、死后怨气不散所化的恶狗阴魂,它们噬咬过往魂魄,尤其针对那些身负罪业或心有畏惧者。
沈渊打起十二分精神,将黄泉引路灯举高,灯光竭力驱散着前方愈发浓重的血雾。他能感觉到,灯光所及之处,那潜伏在雾气深处的恶意似乎稍稍收敛,但更多凶戾的目光,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牢牢锁定在他这个“生魂”以及他手中那盏与众不同的灯上。
他右臂的诅咒印记在此地也变得异常活跃,黑气缭绕,传来阵阵灼痛,仿佛与这片充满暴虐气息的土地产生了某种共鸣。这绝非好事。
“跟紧我,不要分散注意力。”沈渊低声对紧随其后的顾倾川(魂魄状态下,顾倾川分出了一缕心神依附在沈渊的引路灯光罩上,以便在阳世静室感知情况并提供有限支援)提醒道。虽然顾倾川的真身不在,但这种心神联系能让沈渊感觉并非独自一人。
他小心翼翼地前行,每一步都踏在嶙峋的怪石和松软的、仿佛浸透了血水的泥土上。雾气中,开始出现一双双闪烁着惨绿或猩红光芒的眼睛,大小不一,密密麻麻,充满了饥饿与疯狂。
起初,这些恶狗阴魂只是远远窥视,在灯光边缘徘徊,发出低沉的咆哮。但随着沈渊不断深入岭中,它们的胆子似乎大了起来。
“呜嗷——!”
一声格外凄厉的嚎叫划破死寂,如同进攻的号角!刹那间,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,从侧前方的雾气中猛扑出来!它们形态各异,有的保持着犬类轮廓却巨大如牛,有的则扭曲变形,如同拼接的怪物,共同点是獠牙外露,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望,周身缠绕着黑色的怨煞之气!
它们的目标明确——撕碎灯光,吞噬生魂!
“来了!”沈渊心中一紧,立刻催动引路灯。灯焰猛地一涨,散发出更加凝练的光芒,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壁,将最先扑到的几只恶狗阴魂狠狠弹开!那些阴魂撞在光壁上,发出痛苦的哀嚎,身上冒出滋滋黑烟,但更多的阴魂前仆后继地涌上!
灯光在它们的冲击下剧烈摇曳,光罩范围被不断压缩。沈渊能感觉到魂力在飞速消耗,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也开始动摇,寒毒与煞火的残余力量在经脉中蠢蠢欲动。
他一边勉力维持着灯光,一边尝试运用《幽冥录》中记载的驱邪咒文,但效果甚微。这些恶狗阴魂数量太多,而且似乎受到此地环境的加持,怨煞之气极其浓厚。
“沈渊!左后方!”顾倾川急促的警示通过心神连接传来。
沈渊猛地回头,只见三只体型较小、但速度奇快的阴影不知何时绕到了侧后方,利爪带着阴风,直取他的后心!前方和侧翼也被大量阴魂死死缠住,根本无法回防!
眼看就要被利爪透体——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凝练的、带着破邪气息的淡金色流光,如同跨越了空间,突兀地出现在沈渊左后方,精准地击打在那三只阴影身上!
“噗嗤!”
淡金流光如同灼热的烙铁,瞬间将那三只恶狗阴魂洞穿、净化!它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,便化作青烟消散。
是顾倾川!他在阳世静室,通过固魂阵与心神连接,强行调动了自身部分纯阳内力,混合着749局特制的破邪符箓力量,隔空进行了这一次精准的支援!
然而,这一次隔空出手显然代价巨大。沈渊清晰地通过心神连接感受到,静室中顾倾川的本体猛地一震,脸色瞬间苍白,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!强行跨越阴阳界限干预,对他的负荷超乎想象!
“顾倾川!”沈渊心中一痛。
“别分心!继续前进!”顾倾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我还能撑住!”
沈渊咬牙,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。他借着顾倾川创造的空隙,猛地将魂力灌注引路灯,灯焰再次爆发,暂时逼退了正面的敌人,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岭内冲去!
必须尽快穿过恶狗岭!否则,不仅自己可能魂飞魄散,还会连累阳世的顾倾川!
身后的咆哮声更加密集和愤怒,无数恶狗阴魂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,紧追不舍。两侧的雾气中也不断有新的阴魂扑出,沈渊只能凭借引路灯的光芒和灵活的身法(魂魄状态下,身法更依赖于意念和灵觉)不断闪避、格挡,形势岌岌可危。
他的魂力在飞速消耗,右臂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,不断传来干扰性的刺痛。更糟糕的是,他感觉到这片恶狗岭的规则似乎有些……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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