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岩隘口大捷的消息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在三界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,更深、更暗处的涡流,已开始悄然旋转。
魔界深处,万魔殿。
这里没有日月星辰的概念,只有永恒的、仿佛由最深沉恶意凝结而成的暗紫色天穹,与地面流淌的、散发刺鼻硫磺与血腥气息的熔岩河。殿宇由漆黑的、吸附一切光线的奇异矿石与无数巨大生灵的骨骸构筑而成,宏大,扭曲,充满了亵渎与压迫感。
殿内最高处的骸骨王座上,一道身影静静倚坐。
他身着玄底鎏金的宽大袍服,衣袍上绣着的并非祥云龙凤,而是无数挣扎哀嚎的生灵虚影,随着魔气的流动时隐时现。面容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暗影之后,看不真切,唯有一双眼睛,如同两口通往无尽毁灭深渊的竖井,缓缓睁开时,其中没有眼白与瞳孔的分别,只有纯粹的、旋转的暗红,仿佛凝固的污血与燃烧的余烬。
魔尊,沧溟。
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混沌气息凝聚而成的魔镜,镜中正飞快闪过赤岩隘口战役的片段——希钰玦那淡紫色的迟缓法则领域笼罩魔军,绒柒月华之箭精准点杀幽影巫师,神妖联军在“堕神与月姬”的引领下士气如虹,最终魔族先锋军溃败逃散的场景……
镜面定格在最后画面上:硝烟未散、尸骸遍地的战场中央,银发紫眸的男子与粉眸清辉的少女并肩而立,周围是神、妖将士发自内心的敬畏目光。
良久,一声低沉、沙哑,仿佛砂石摩擦又蕴含无穷魔力的轻笑,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。
“呵……堕神?月姬?” 沧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灵魂冻结的磁性,“有趣。太有趣了。”
他缓缓抬起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、指甲尖锐如墨玉的手,指尖轻轻点向镜中希钰玦的身影。指尖触及镜面,荡开一圈暗红色的涟漪。
“希钰玦……天道化身,神宫圣子,竟自甘堕落,拥抱新生法则,挣脱了那可笑神格的束缚……还找到了如此有趣的‘钥匙’。” 他的目光移向绒柒,暗红竖井般的眼中,闪过一丝罕见的、名为“兴趣”与“忌惮”混合的光芒,“上古月神的余烬,竟在这样一只小兔子身上复燃。那纯净的、令人作呕的月华……对吾族魔气的克制,竟如此明显。”
他收回手,支着下颌,仿佛在欣赏一件出乎意料、却又带来惊喜的“艺术品”。
“原本,神宫僵化腐朽,妖族散乱无章,只需徐徐图之,便可尽收三界于囊中。没想到……出了这样一个变数。” 沧溟低语,声音渐冷,“一个不再受神格束缚、通晓神宫弱点、又掌握了新生法则力量的‘堕神’;一个身怀上古月神本源、能净化魔气的‘月姬’。他们联手,竟能将那群乌合之众短暂捏合起来,爆发出这等力量……此二人不除,必成心腹大患。”
他停顿片刻,暗红眼眸中光芒流转,如同在计算最精密的棋局。
“硬碰硬,非智者所为。尤其那月华之力,对吾族大军克制太大。而希钰玦……他对法则的掌控,已初具‘域’的雏形,正面强攻,代价高昂。” 沧溟喃喃,指尖无意识地在王座扶手上敲击,发出空洞的“笃笃”声,“最强的堡垒,往往从内部攻破。神、妖、堕神三方,本就利益不一,猜忌丛生。所谓的盟约,不过是在魔族压力下勉强粘合的破瓦罐罢了。”
一个阴冷而充满恶意的计划,在他心中迅速成型。
“神宫那帮老古董,最看重的是什么?是秩序,是颜面,是‘正统’!他们可以暂时容忍一个强大的‘堕神’作为统帅,但内心深处,无时无刻不在恐惧和猜疑——恐惧他失控的力量,猜疑他是否真的会‘浪子回头’,还是另有所图,甚至……取神宫而代之?尤其是,当这个堕神身边,还有一个身怀异宝、力量源头不明、可能与上古禁忌存在关联的‘月姬’时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“至于妖族……那只小狐狸,莫樾淩。” 沧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“看似不羁,实则用情至深,执念颇重。他对那只兔子的心思,瞒得过别人,岂能瞒过本尊?如今,他心心念念的小救命恩人,却与另一个男人并肩而立,名声大噪,情深意笃……这份妒火与失落,稍加撩拨,便是绝佳的燃料。更何况,妖族本性逐利多疑,与神宫宿怨难消,对突然崛起的‘堕神’势力,当真会毫无保留地信任?”
他轻轻拍了拍手。
无声无息间,两道模糊的、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身影,悄然出现在王座下方,单膝跪地。
“去,” 沧溟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,“动用我们在神宫内部最深的那颗‘钉子’,让他适时‘发现’一些‘证据’——关于堕神希钰玦暗中收集神宫核心传承密典、与某些上古禁忌存在(尤其是已陨落的月神)遗留势力接触、可能意图在战后建立‘第四方’势力取代神宫的‘证据’。记住,要‘无意间’被发现,线索要‘若隐若现’,让那些多疑的长老们自己去‘拼凑’出他们最恐惧的结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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