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对坐，虽然不说话，却彼此平静，这一瞬间莫名有了几分和谐的气氛。
胤禛抬手亲自给他倒了杯参茶，这些年老八被关在宗人府，日子确实不好过，没有人打点，老十偶尔送去点东西。
后期老十四也会去看望，松快也只是一时的。
不比老九有老五，十一，还有宜妃照看，就连胤禛后期都会因为商贸的事特意暗地里叫人照拂。
去年更是被带到奉先殿去了脚镣，允禩是真的受过大罪的人。
像他这般坚韧不拔的心性，忍耐力极强，也会寻死觅活的，可见真不想活了。
这杯参茶，也是给他准备的。
“老八，这些年，朕时时常在想，你跟我之间是怎么走到现在的？”
胤禛开口了，他抿了一口茶水，没有说话。
“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不输于人，不只是当皇帝。”
“皇阿玛已经死了，夺嫡已经结束，你也不需要向谁证明自己，即便你想争口气，好好办差，争取千古流芳你就成功了。”
“召见你，一来小时候朕与你之间情意不菲，二来小时候你对朕的几个儿子都很是照顾。”
“三来，你若肯真心实意办事，才具操守诸大臣无出其右者。”
允禩从来不知道寡言少语，做事刚正谨慎的皇帝，有一天会说出这么多话来。
虽然他看起来很真诚，但允禩很是疲惫的开口道:
“皇上，你觉得打碎的瓷器还能重归完好吗？”
即便他想回到过去，可自己对老四做的那些事，还有老四逼迫自己做的那些事。
不管是赌气也好，还是故意被推着走也罢，可以当做没发生过，都能回到以前吗？
“朕允许你跟郭络罗氏复婚！”
“在你之前，朕见过九弟，也给你一个选择，被朕逐出宗室，改名罗允禩，废除后嗣爵位。”
“贬出紫禁城，允其后嗣科举，这样一来，你就不再是罪人允禩，也不再是爱新觉罗家的人。”
“你可以得到自由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……”
胤禛话还未说完，允禩就道:
“多谢四哥，我答应了！”
胤禛都惊呆了，他下意识反问，表情显得有点呆。
“什么？你答应了？”
“对，我答应了。”
允禩被关在宗人府的日子虽然难过，但他收获了以前从未仔细考虑过的情意。
老十性子憨直，老九虽然各有各的心思，但他帮助自己，随着自己被囚禁却是真的。
还有十四弟，听说胤禛废了太后之位，他把德妃接回了恂郡王府荣养，没有差事。
是个闲散宗室，日子也算悠闲，还时常来看望自己。
就连郭络罗氏，即便和离后，依旧带着孩子住在府里，偶尔托人送些东西进宗人府。
他从未有过的清醒跟轻松，汲汲营营一辈子，却忽略了身边这些唾手可得的温暖，一心想要在皇阿玛面前证明自己。
处心积虑的维护着每一段感情，都是为了登上皇位，可事到如今。
就如同老四所言，皇阿玛已经死了，他已经没有必要向谁证明自己。
皇阿玛那样厌恶自己的身世，偶尔夜里，他竟然也会怨恨为什么额娘的身份不如宜妃高贵。
会怨恨自己身上留着的血脉，如果改姓，似乎也是件好事。
余下的日子，他只想再见一见福晋，见一见自己的妻儿，好好跟他们说说话。
胤禛差点没跟上老八的思维，他顿了一下，才道:
“额，行吧！”
原主把老八囚禁这么多年，把人心气给磨没了？
不应该啊，他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！
老八忽然来这一手，反而让他准备好的话都没说完，一拳头打在棉花上，不痛不痒的，倒让人心里憋得慌！
“你果然与常人不同，行事竟然如此潇洒。”
允禩坦然自若，嘴角带着一抹浅笑，知道自己的结局后，他心里的郁气居然散去些许。
只有对未来的期待和脱去枷锁的轻松。
“四哥，我为从前对你跟十三做过的事，感到抱歉。”
当歉意说出口的那一刻，其实低头并不难，人死过一次后就显得格外通透了。
面对如此通透洒脱的老八，让胤禛感到可怕，八贤王！
他承认，自己对老八戴有色眼镜，若非后来原主的刻意为难。
老八算得上一句，进如山崩海啸，退如江海决堤。
“朕也为登基后对你的所作所为道歉，既然你决定好了。”
“朕也不多言，晚膳在这用吧！”
“苏培盛，拿圣旨来！”
胤禛不是个小气的人，那些阴谋诡计仿佛在两人相视一笑中消散而去，但他知道，不是的。
只是彼此已经不是那个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人。
圣旨上只写了，除掉爱新觉罗允禩的名字，改为罗允禩，贬为庶民，后嗣削除爵位，允其科举，允罗允禩与郭络罗氏复婚！
没有写允禩的好坏，只是简单注明意思。
拿到圣旨的那一刻起，允禩跪下行大礼参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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