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寒从地下通道爬出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他靠在一块塌了一半的墙根上,喘了口气。身上全是灰,右胳膊撞在石头上,一动就疼。他低头看了看手,掌心里还攥着那块金属片,半个“周”字刻得歪歪扭扭,像是被人匆忙砸出来的。
他没时间多想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接着是脚步声。他赶紧撑地起身,沿着废墟边缘往东走。那边围墙倒得最狠,有条缝能钻出去。他弯着腰,踩着碎砖和烧焦的木头,终于翻到了外面。
空气里还有股焦味,风吹过来呛得人咳嗽。他抹了把脸,刚站稳,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。
“林寒!”
声音压得很低,但听得出是老张。
老张从一条土沟后面冒出来,手里拎着个布包,衣服上沾着泥。他走近了才看清林寒的模样,皱了下眉:“你这身板,还能动?”
“死不了。”林寒把令牌递过去,“你看这个。”
老张接过来看了看,又翻了个面,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两人没再多聊,转身绕到仓库后头。火已经灭了,只剩些黑烟往上飘。地上全是炭块和断梁,有些地方还在冒火星。
“不对劲。”老张蹲下身,用铁钩拨了拨一堆灰,“火是从四角同时烧起来的,不是自然引燃。”
林寒站在旁边,盯着那堆废墟:“他们不想留证据。”
“也不光是不留证据。”老张扒开一块焦木板,底下露出半截麻袋,“你看这个。”
林寒凑过去,把那块布抽出来。布面烧了一半,但剩下的一角还能看清三个字——“海运”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好家伙,炸完仓库,还想走水路?”
老张把布收进怀里:“‘周’字可能是船名,也可能是接头暗号。现在码头归苏家管,只要船出港,咱们就找不着人了。”
林寒捏了捏眉心:“可他们为什么要炸自己的仓库?里面那些兵器,可是花了大价钱弄来的。”
“因为有人比他们更急。”老张低声说,“军械转移的事,怕是漏风了。知府那边说不定已经动手查账,他们只能提前清场。”
林寒想起那天晚上躲在书房暗格里的事。知府坐在桌前,语气平静地说:“待林寒事毕,立刻转移军械。”
原来不是空话。
他握紧拳头:“他们以为我死了?”
“不然呢?”老张冷笑,“昨晚那一炸,谁还能活着爬出来?你要是上报官府,说自己从火场里逃出来了,人家只会当你疯了。”
林寒没回话,只是把那块残布又拿回来,折好塞进袖子里。
正说着,远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。
两人立刻蹲下,躲进一片矮树丛里。林寒探出点头,眯眼望去。
一队马车正从城郊方向驶来,一共六辆,全都盖着油布,车轮压得路面直陷。每辆车旁边都有两个带刀护卫,骑马前后护着。
最前面那匹马上坐着的人,林寒认识。
苏家管家。
那人脸上绷得紧紧的,手里马鞭不停抽打车夫,催他们快走。车队速度不慢,尘土扬起老高。
“这不是运货回府的架势。”林寒低声说。
“也不是去码头卸货。”老张盯着车轴,“你看那些弹簧,加厚的,专为长途颠簸准备的。这是要出远门。”
林寒点点头:“车上装的,肯定不是普通货物。”
“而且你看车牌。”老张指了指第三辆车,“换了三块,都不是本地字号。”
林寒眯起眼:“他们在避查。”
话音刚落,车队突然减速。一辆车轮子卡进坑里,晃了一下。油布掀开一角,露出下面木箱的一角。
林寒看清了——箱子上有封条,红漆印着“工部特制·禁拆”。
和他在地下通道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他屏住呼吸,等车队重新启动,才慢慢松了口气。
“他们没炸完。”他说,“真正的军械,早就搬走了。昨晚那个仓库,是个幌子。”
老张点头:“炸的是空壳,顺便灭口。那个扔飞刀的人,估计也是知道太多,被清理了。”
林寒咬牙:“所以现在这批车上,装的是剩下的?还是……新的?”
“不管是什么,都得跟着。”老张拍了拍他的肩,“港口离这儿二十里,天亮前就能到。咱们得抢在他们装船前动手。”
林寒没动,盯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。
“不对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如果真是要运走全部军械,为什么分两批?第一批走陆路,第二批又要走水路?太费事了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老张顿了顿,“他们在骗我们?”
“不一定是我们。”林寒摇头,“可能是骗知府。知府让他们转移军械,他们就做样子搬一批去码头,实际上主力早就走别的路了。”
老张沉默了几秒:“那你猜,主路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寒站起身,“但现在唯一能追的,就是这条路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。曾经挂地图的墙已经塌了,红笔画的路线全埋在瓦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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