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。
壁炉的绿色火焰还在跳跃，映得威廉·麦克莱恩的脸忽明忽暗。他手中的羊皮古书无风自动，停在画着东方封印符文的那一页。
李狗剩盯着那些符文，脑子里飞快地回忆初代日记里的内容。青阳子确实提过，他曾协助封印过一个“堕入魔道的道友”，但语焉不详，只说是“犯下大错，流放极西之地”。
极西之地……难道就是这里？
“四百年前。”李狗剩开口，用的是中文，“明朝末年，天启年间。”
威廉愣了愣，显然没料到李狗剩突然切换语言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，也用生涩的中文回答：“没错。你们东方的道士是这么算时间的。”
“那个被流放的人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玄冥子。”威廉缓缓说出这个名字，“按照你们东方的说法，他修的是……鬼道？为了追求长生，用活人炼魂，犯下滔天罪孽。被师门联合正道围剿，最后被当时的‘幽冥司掌事’——就是你们的初代幽灵司机——封印，流放到了这里。”
苏晚倒吸一口凉气：“用活人炼魂……”
“不止。”威廉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——那是现代笔记本，塑料封皮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，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研究记录。他从祖父那里接手这座城堡时，在地下密室发现了玄冥子的遗物和……部分手稿。”
他翻开笔记本，里面是中英文混杂的记录，还有一些手绘的图样。其中一页画着一个人形，身体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穴位，但那些穴位的位置和正常的完全不同。
“他在研究‘鬼仙’之道。”威廉解释，“也就是抛弃肉身，以纯粹的魂体状态获得长生。但这种方法需要强大的能量支撑，所以他……”
“所以他用活人的魂魄做燃料。”李狗剩接话，语气冰冷。
书房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。连壁炉的绿色火焰都黯淡了些，像是在畏惧什么。
陈明盯着能量监测仪，声音发紧：“李顾问……有东西在靠近。能量读数……比威廉先生高至少三个量级。”
话音未落，整个城堡开始震动。
不是地震，是那种沉重的、有节奏的震动，像是什么巨物在城堡深处苏醒，正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“他醒了。”威廉脸色发白，“每次能量爆发，他都会短暂苏醒，在城堡里游荡。那些住院的人，就是遇到了游荡状态的他。”
“为什么不彻底消灭他？”苏晚问。
“做不到。”威廉苦笑，“四百年的封印，让他的魂体已经和这座城堡、这片土地融为一体。消灭他，就等于摧毁整座城堡，甚至可能引发这片区域的地脉崩溃。我们家族世代守护这里，一方面是防止他逃出去，另一方面……也是在寻找能够彻底净化他的方法。”
震动越来越强。书房里的书开始从书架上掉落，壁炉的火光剧烈摇晃。
李狗剩忽然问：“你刚才说，他每次苏醒都会游荡。那他游荡的路线固定吗？”
威廉想了想：“基本固定。从地下密室出来，经过宴会厅、长廊、祈祷室，最后回到书房——就是我们现在这个房间。然后他会坐在书桌前，看那本书，看很久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那些关于封印他的记载。”威廉指着羊皮古书，“很奇怪，他明明是被封印的对象，却对封印自己的方法很着迷。每次都要看，一看就是几个小时。”
李狗剩眯起眼睛。
这不对劲。一个邪修，怎么会对封印自己的方法感兴趣？除非……
“除非他想破解封印。”苏晚也想到了，“他在研究怎么出来。”
威廉点头：“我们也这么猜测。所以这三周能量活动加剧，可能是因为他快要成功了。”
震动突然停止。
城堡陷入死寂。连壁炉里的火焰都凝固了，像绿色的冰雕。
然后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慢，很沉，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跳上。伴随着锁链拖地的声音，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
陈明手里的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，屏幕上代表能量强度的曲线直接冲破了上限，变成一条直线。
“来了。”威廉的声音在发抖，“这次…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。”
书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，缓缓打开。
门外站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人，头发花白散乱，脸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，像是血管，又像是某种符咒。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眼白，手里拄着一根骨头制成的拐杖，拐杖顶端是个小小的骷髅头。
最诡异的是，他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链，铁链的另一端延伸进黑暗的走廊深处，不知道连在哪里。
玄冥子。
他站在门口，纯黑的眼珠缓缓扫过房间里的人，最后定格在李狗剩身上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，声音嘶哑难听，像是多年没说过话：
“东方……来客。”
他说的是中文，而且是带着某种古音的官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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