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……为我爹……”
“第三棍！”
“为……为智能儿……”
“第四棍！”
“为……为我不知廉耻……”
萧峰像一个冷酷的考官，一问一答，逼着秦钟，将每一记惩罚的理由，都亲口复述了一遍。
这，比毒打本身，更让他感到屈辱。
这等于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，按在地上，反复碾压。
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“人”，而是一个被审判的并且毫无尊严的囚犯。
当他说完最后一项罪责时，他再也支撑不住，整个人，再次像一滩烂泥一样，从椅子上滑了下去，瘫倒在地，只剩下微弱的呜咽。
看着他这副样子，萧峰眼中那股“恨铁不成钢”的怒火，才稍稍平息了一些。
他从怀中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，然后，扔到了秦钟的脚边。
瓷瓶撞在地板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秦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。
“自己上药。”萧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语气依旧冰冷，“别死在我这里，你姐姐在天上，还等着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。”
说罢，他不再看他一眼，径自走到床边，盘膝坐下，闭目养神，仿佛刚才那个手执木棍的冷酷刑官，与他毫无关系。
秦钟趴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看着脚边那只小小的瓷瓶。
他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温暖，反而，一股更深的彻骨的寒意，从心底里升起。
“他为什么……还要给我药？”
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，在他的脑海中成形。
“是为了让我伤好了，再继续打我吗？”
他彻底陷入了混乱。
他完全无法预测，眼前这个“宝哥哥”，下一刻会做出什么。
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，而笼子外，那只猫，只是在玩弄他，欣赏他的恐惧，然后再决定，什么时候，给他致命一击。
无尽的疼痛，无尽的屈辱，以及对未知更可怕惩罚的无尽恐惧，像三座大山，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他觉得自己，可能真的，活不过今晚了。
黑暗，从四面八方，将他彻底吞没。
一夜无话。
萧峰盘膝打坐，运转着呼吸吐纳之法与那自己改良的童子功，彻夜未眠。
而秦钟，则在胡乱涂抹了金疮药后，身心俱疲，在屈辱与恐惧中，昏沉睡去。
次日清晨，天色微明。
秦钟是被身后一阵阵火燎般的刺痛给弄醒的。他虚弱地睁开眼，透过窗纸，看到院中那个高大的身影。
萧峰正一丝不苟地扎着马步，双拳紧握于腰间，整个人如山岳般沉稳。晨光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，汗水顺着他的鬓角，缓缓滑落。
“难道……他就是这样，才变得如此强大的吗？”
这个念头，在秦钟脑海中一闪而过，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。
“他今天，又要怎么折磨我？”
似乎是察觉到了屋内的动静，萧峰缓缓收功，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，站直了身体。他虽一夜未睡，但精神却比昨夜更加沉静饱满。
他推门而入，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。
“醒了？那就听好。”
他的声音，平静而冷漠，不带丝毫感情。
“第一，今日起，没我的命令，不许离开我身边。第二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不许跟任何人说话，只能在心里，反思你自己的过错。第三，我之前教你的呼吸吐纳法，一有空闲，就自己练习，过几日，我会检查！”
“等回到城里，再给你做其他安排。”
“现在，穿好衣服，起来。”
这一连串不容置喙的命令，像一道道枷锁，彻底断绝了秦钟任何侥幸的念头。
他只能在恐惧中，挣扎着起身，每动一下，都牵扯着身后的伤口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另一边，王熙凤的净室里，净虚老尼一大早就来请安，实则是来催问“张金哥案”的进展。
王熙凤一改昨日的自信，态度变得异常坚决，甚至有些不耐烦。
她端着茶碗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淡淡地说道：“老尼姑，昨儿那事，你不用再提了。我们府里如今有规矩，这种不清不楚的事，不沾。我虽能办，但我也不能为了你，就坏了自家的规矩。”
净虚彻底愣住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这完全不像是她！”她心里翻江倒海，“昨天明明已经动心了，怎么睡了一觉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？一封信换三千两银子的美事，她王熙凤竟然舍得？”
她不信这个邪。
其实她最主要的还是舍不得那一百两的好处费，更舍不得在张财主面前丢了面子。
她眼珠一转，决定再下一剂猛药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，凑上前道：“奶奶说的是哪里话！您是何等样人，女中豪杰一般，这点子事在您面前，还不是手到擒来？若是传出去，说咱们府里连这点子小事都办不成，岂不让人小瞧了去……”
听着净虚这番蛊惑，王熙凤心里只觉得幼稚可笑。
“哼，还拿这些话来哄我。真是个糊涂东西！”
经过萧峰昨夜那番点拨，她的视角，已然完全不同。
“我若真办了，是能得三千两，可云节度使的人情，却用掉了一次。万一将来有真正要紧的大事，再去求他，他若推脱说：上次不是已经帮过你们了吗？我岂不是吃了哑巴亏？拿黄金换石头的买卖，也只有你这种蠢货才觉得划算！”
她“啪”的一声，将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，冷冷地打断了净虚的话：
“行了，别说了！我说不办，就是不办！你再多说一句，往后这水月庵的香火钱，你也别想要了！”
净虚被王熙凤这番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冷漠，吓得一个哆嗦，再也不敢多言，只能讪讪地告退。
用罢早饭，众人便准备动身，返回铁槛寺。
在离开水月庵时，萧峰的目光，在人群中，与智能儿那双惶恐不安的眼睛交汇。
他对着她，用一个沉稳肯定的眼神，无声地告诉她：“放心，我没有忘。”
智能儿的心，猛地一跳，那颗悬着的心，似乎找到了一丝依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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