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今日许他,明日张仲景、吴普皆可效仿!”曹操厉声打断,“天下医者,莫非皆可持技挟主?传令:速捕华佗下狱!”
第四折 狱中三问
许都天牢最深处,火把噼啪。
华佗囚服坐于草席,双手被铁链所锢,然神色平静。牢门开,曹操裹玄貂大氅入内,身后只跟一书吏。
“华元化,可知罪?”
“老朽愚钝,请丞相明示。”
曹操冷笑:“一欺孤病重,谎称妻疾;二违军令,逾期不返;三持技自矜,欲以医术谋仕途——可是实情?”
华佗抬头,牢火映着他雪白须发:“丞相所言,半真半假。妻疾是假,逾期是真。然老朽非为谋官,实欲以‘久治’显医者之重。若三月愈疾,丞相付金了事;若三年调理,丞相方知医道关乎生死,届时自会重待医者。”
“巧言令色。”曹操拂袖,“孤再问你:开颅之术,究竟几分把握?”
“七分。”
“余下三分?”
“三分在天。”华佗目光清澈,“颅脑乃人身至秘,纵刮净腐毒,或有瘢痕淤血,致言语蹇涩、肢体不协。又或术中血溢不止……此皆天命。”
曹操沉默。良久,他忽问:“若孤不允开颅,你可能保孤三年无虞?”
华佗摇头:“毒已入泥丸宫,针药仅能暂缓。多则一年,少则半载,必发癫狂。届时……恐难保体面。”
最后四字,他说得极轻。曹操却浑身一震,双目闭上,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杀机。
“华佗听判。”曹操转身,声音冰冷如铁,“尔以妖术惑众,贻误孤疾,更怀挟诈之心,罪当处死。然念你年迈,赐鸩酒,留全尸。”
华佗怔住,继而大笑,笑声在牢中回荡:“丞相杀我,非因我欺君,实因我知疾必死!杀一医者,可掩病重之实,可镇四方窥伺之心!好手段,好手段啊——”
曹操不答,大步出牢。身后传来华佗嘶喊:“我死不足惜!只憾《青囊书》未成,麻沸散将绝!曹操,你颅中毒痈,必有一日爆裂而亡,老夫在黄泉等你!”
脚步声渐远。子时三刻,狱卒奉鸩酒入。华佗饮前,忽向南方跪拜:“沛国谯县华佗,今以医者之身殉道。愿后来者,不忘医者本心,莫效老朽妄念……”
饮尽,倒地。须臾,七窍渗血,气绝身亡。
第五折 南郡之争
同一月,长江之畔战云再起。
赤壁硝烟未散,江陵城头“曹”字大旗已换作“周”。周瑜银甲外罩素袍,立在南郡治所城楼,面色苍白如纸,唯目光锐利如昔。城下,三万江东军正在安营,炊烟袅袅升起。
“都督。”吕蒙登楼呈报,“斥候探得:曹仁率残部两万退守江陵北三十里当阳,深沟高垒。另有一军五千,由牛金率领,驻防夷陵。”
周瑜咳了两声,袖口隐现血点:“夷陵扼守三峡咽喉,若得此地,可西控巴蜀,北胁襄阳。甘宁何在?”
“已在帐外候令。”
“传。”
甘宁入内,甲胄铿锵。周瑜指沙盘上夷陵方位:“兴霸,予你精兵三千,三日之内,取夷陵。记着:此战要快,要狠,打出江东军的威风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甘宁抱拳,虎目放光。
当夜,三千轻卒乘走舸溯江西进。甘宁令每人负三日干粮,弃重甲,只着皮甲,带短刃弓弩。船至夷陵十里处泊岸,士卒口衔枚、马蹄裹布,夤夜疾行。
夷陵城守将牛金,乃曹仁麾下骁将。此人惯使大斧,有膂力,然性骄躁。闻江东军来,不待探明虚实,竟率三千人出城迎战。
两军遇于城外十里长坂。时值黎明,薄雾如纱。
牛金横斧大喝:“江东鼠辈,安敢犯境!”
甘宁更不答话,拍马直取。双戟如银蛟出海,与牛金战作一团。斗不十合,甘宁卖个破绽,牛金一斧劈空,被甘宁反手一戟刺中肩窝,惨叫落马。
“将军!”曹军大惊。
甘宁戟指敌阵:“杀!”
三千江东军如猛虎入羊群。这些皆是精选悍卒,惯于山林搏杀,短刃翻飞,弓弩连发。曹军大溃,丢盔弃甲,逃回城中紧闭城门。
甘宁令士卒伐木造梯。午时初,云梯二十架已立城下。
“先登者,赏百金,擢三级!”
悍卒蚁附而上。城头箭石如雨,江东军持盾强攻。战至申时,南门终破。
夷陵城头,“甘”字旗猎猎升起。
第六折 曹仁闯阵
江陵曹营,中军大帐。
曹仁得报夷陵失守,拍案怒起:“牛金误我!”帐下诸将噤若寒蝉。副将常雕低声道:“将军,夷陵已失,江陵孤城难守。不若……”
“不若什么?弃城而逃?”曹仁冷笑,“丞相将南郡托付于我,岂能未战先退!传令:整军一万,我要亲取夷陵,救回牛金!”
“将军三思!”谋士陈矫急谏,“周瑜大军围城,此时分兵,若其乘虚来攻……”
“周郎?”曹仁目露凶光,“赤壁一把火,烧得他只剩半条命。某观其巡营时,需人搀扶,面色如鬼。此等病夫,何足惧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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