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新生的土地上。
脚下的大地不再是窃空洞天的物资山,也不是裂界洞天那扭曲的空间。它厚重,广袤,每一寸土壤都蕴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道痕,它们互相纠缠,又彼此平衡,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固。
他脚尖轻点大地。
一股厚重感从脚底传来,直透魂魄。新生的仙窍在他意念下一览无余,运转如意。
“这就是我的仙窍。”
他低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他抬起头,仰望这片崭新的天空。天空碧蓝如洗,却又能在极高处看到细微的空间褶皱,如同镜面背后隐藏着无数折叠的世界。
风从远方吹来,带着一股新世界的清新气息。
这股风吹动他身上那件由宇道道痕构筑的蓝白长衣,衣摆猎猎作响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一枚通体湛蓝,形态如蝉,双翅上烙印着无尽星辰轨迹的九转仙蛊,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。
归乡蛊。
他凝视着它,那双解析万物的冰冷眼瞳,此刻只倒映着这只蛊虫的模样。
“船票,拿到了。”
他对着蛊虫,轻声说道。
他能感觉到,这枚蛊虫与遥远时空之外的某个坐标,建立起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联系。那联系超越了五域,超越了光阴长河,指向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只要他催动,他就能顺着这条线,找到回去的路。
他将手掌握拢,把归乡蛊收回体内仙窍。
温热的蛊虫,静静地停泊在他的核心,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。
可也就在这一刻,他心口的位置,那个因记忆被斩而留下的空洞,依旧盘踞在那里。像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黑洞。
他伸手,轻轻按在胸口。
那里没有伤,却比任何伤口都来得空旷。
“家……”
他吐出这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。
“是什么样子?”
他问自己,也像是在问这片天地。
脑海中,关于那个世界的具体画面,已经彻底消失。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蓝天白云,一切的一切,都化作了无法解读的空白。
他只剩下“回家”这个念头。
一个纯粹到极致的,刻骨铭心的执念。
却忘了,家在何方,家是何貌。
他放下了按在胸口的手,缓缓抬头,目光穿透了仙窍的壁垒,望向外界那片广袤的五域天地。
西漠的黄沙,东海的碧波,南疆的群山,北原的雪,中州的繁华。
这些景象在他的视野中流淌而过,却无法在他的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。
再美的风景,于异乡客而言,都只是牢笼的装饰。
“终究,不是我的世界。”
他闭上双眼,再睁开时,那丝茫然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万古不变的冷静与执着。
忘了,就再去看。
路断了,就重新走。
只要船票还在,终有抵达的那一天。
风,在这一刻骤然变大。
仙窍内的黄沙被卷起,在他周身盘旋,仿佛在聆听。
他立于风沙之中,蓝白长衣被吹得鼓荡不休,整个人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风声,传遍了整个仙窍,甚至穿透了壁垒,向着遥远的五域天地,宣告着一个异乡人的归来。
“万界漂零一客身,”
他吟出第一句,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漂泊的疲惫。他想起了自己初来乍到时的弱小与无助,想起了无数个日夜里,仰望星空时的孤独。
“旧乡无路岁成尘。”
第二句落下,是时光流逝的无奈。岁月将故乡的记忆冲刷得斑驳,回家的路途被迷雾笼罩,他只能在黑暗中独自摸索。
风沙,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沉重。
“偷来因果填长夜,”
他的声音陡然一转,带上了一股难言的决绝。窃空、裂界、无形,三大洞天,亿万生灵的因果,都被他偷来,化作了自己归乡路上的薪柴。这长夜太过漫长,唯有以这般决绝的手段,才能点亮前路。
“借尽乾坤换此身。”
这一句,是他对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,做出的最好注解。他舍弃了记忆,融合了所有,才换来这具足以承载他归乡执念的尊者之躯。整个天地,都成了他交易的筹码。
他的声音渐趋平淡,却蕴含着一种更深沉的疏离。
“诸法皆空门未启,”
他已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,万般法门在他眼中再无秘密。可那扇通往“家”的门,依旧紧闭。成就尊者,并非终点,仅仅是拿到了敲门的资格。
“五域再广不容人。”
这片广袤的天地,可以是狂蛮魔尊的战场,可以是星宿仙尊的棋盘,却容不下一个只想回家的异乡人。天意视他为异数,众生视他为魔头。这里,没有他的位置。
风停了。
沙落了。
整个仙窍,乃至外界的五域天地,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所有达到一定层次的蛊仙,无论是正在闭关的,还是正在争斗的,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乡愁。
他们不知道这股情绪从何而来,只觉得这片天地,忽然变得有些陌生。
盗天魔尊,本杰孙,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,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缓缓吟出了最后的诗句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,敲在所有强者的心头。
“今朝复起何所往?”
归来的尊者,要做什么?是像巨阳仙尊那样延续血脉,还是像元莲仙尊那样守护人道?
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“只向来时再问门。”
诗句落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,也没有昭告天下的霸道宣言。
只有一种极致的孤独,和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回去的坚定。
吟罢,他没有再多看这个世界一眼。
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,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,迈出了一步。
他的身影,在迈步的瞬间开始变得模糊、透明。
周围的空间以他的身体为中心,发生了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根本的扭曲,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,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。
下一瞬,涟漪抚平。
风沙依旧,大地依旧。
原地,已经空无一人。
他,就这么消失了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那八句诗号,还在天地间若有若无地回荡,诉说着一个异界灵魂,永不终结的归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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