痒痛感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舒畅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肺叶上的破口在收拢，呼吸时的血腥气彻底消失，只剩下清新的空气顺着喉咙往下滑。
夜影张着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她刚才明明看见谢无咎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，连肺都被戳破，现在他坐直身体，除了衣服上的血污和苍白的脸色，哪里还有半分重伤的样子？
“这……这是休门的自愈能力？”她伸手去摸谢无咎的胸口，触手处皮肤光滑，连道疤痕都没留下，只有那片淡金色胎记还在微微发烫，“书上说‘休门一开，皮肉复生’，我还以为是夸张……”
谢无咎没接话，他的注意力全在羊皮卷上。
刚才胎记吸收气血时，羊皮卷上的红色纹路突然开始褪色，像被水冲淡的墨，顺着他指尖的方向往胎记里钻。
他试着用指尖碰了碰卷首的“休”字，那字立刻化作一道红光，钻进他的胎记里，烫得他指尖发麻。
“快！把剩下的看完！”谢无咎催促道，他能感觉到羊皮卷正在变得透明，再过片刻，恐怕就要彻底消失。
夜影回过神，赶紧加快语速：“后面是通脉草的记载——‘通脉草性喜阴，需地脉灵气滋养，常与嗜血藤共生，藤叶呈暗红色，茎生倒刺，触之有麻痹感……”
谢无咎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嗜血藤，地脉交汇处——这两个线索拼在一起，不就是迷雾森林东南方那片山谷吗？
就在夜影将要念完之时，羊皮卷突然“哗啦”一声碎了。
不是物理破碎，是化作无数红色光点，像萤火虫似的飞向谢无咎的胸口，尽数被胎记吸收。
原地只剩下一卷空白的羊皮，边缘发黄发脆，轻轻一碰就掉渣。
“没了？”谢无咎捏着空白羊皮，有点怔神。
他还没来得及问夜影那些没念完的符文是什么意思。
夜影却突然捂住他的嘴。
通道外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，是骨骼摩擦的动静。
谢无咎瞬间绷紧身体，刚才被自愈能力压下去的警惕重新爬上来。
他示意夜影别动，自己则屏住呼吸，侧耳听着通道外的动静——有东西在动，而且不止一个。
是刚才那些骸骨？
他悄悄挪到通道入口，扒着石壁往外看。
通道外的骸骨区域此刻像个被打翻的骨牌堆。
原本拼合成骷髅的骸骨此刻散了一地，断手断脚滚得到处都是，连中央那具攥着羊皮卷的骸骨都散了架，头骨上空洞的眼眶对着地下通道，像是在窥视。
但真正让谢无咎汗毛倒竖的，是骸骨堆里的异动。
那些原本亮着金色火焰的眼眶，此刻全都暗了下去，骨骼上的符文也失去了光泽，变得和普通骨头没什么两样。
刚才围上来的二十具骷髅，现在就像被抽走了魂的木偶，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，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夜影凑到他身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它们不是八门宗直系弟子的骸骨吗？怎么突然……”
谢无咎没回答，他盯着那散架的中央骸骨。
刚才羊皮卷被拿走时，这些骸骨明明爆发了气血暴走，怎么现在连点动静都没了？
除非……
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胎记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，恢复成淡淡的金色，不再发烫。
羊皮卷上的符文被胎记吸收，而那些骸骨的动力，会不会就来自于残卷上的符文印记？
“是残卷。”谢无咎低声道，“残卷被拿走，符文消失了，它们的气血就散了。”
夜影恍然大悟。
“走，我们出去看看。”谢无咎低声道。
谢无咎走在前面，两人从通道中的裂缝又挤了出去。
两人刚在散落的骸骨间站稳，耳尖便同时捕捉到异样——通道外空旷的骸骨区域边缘，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脆响，混着几声压低的呵斥，像钝刀刮过石壁。
“都仔细点！刚刚此处爆发了强烈的气血波动，一定有炼体的蛮子在附近！”
是天衍宗的人。
谢无咎猛地拽住夜影的手腕，指腹在她腕骨上用力一按，示意噤声。
两人几乎同时矮身，谢无咎反手将夜影往最近的骸骨堆后拖——那是具散了架的枯骨，断裂的脊椎骨像把折了的铁尺，肋骨碎成几截，勉强能遮住两人半蹲的身形。
谢无咎的掌心沁出细汗。
不是因为怕，是气血调动到极致的生理性反应。
刚修复的肺叶还在微微发胀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——刚才为了破结界使用了燃命，现在强行凝聚气血，等于在绷紧的弦上再加力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像煮沸的铁锅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涌，最后全汇聚到胸口那片淡金色胎记上。
休门的自愈能力还在体内流转，这股新生的力量产生的气血比平时更鲜活，也更难控制。
谢无咎咬着后槽牙，舌尖抵着上颚，用《黑石炼体诀》里最基础的“敛息式”引导气血——不是外放，而是让气血贴着皮肤表层流动，像给两人裹了层温热的薄茧。
“记住，呼吸放缓，别让心跳声传出去。”他用气声在夜影耳边说，热气拂过她耳廓，夜影打了个激灵，却不敢动。
她能感觉到一股暖流裹住自己，像是泡在温水里，连指尖都泛起淡淡的红晕，这是谢无咎的气血在帮她掩盖自身的气息波动——其实根本没有必要，别忘了她可是影杀阁的鬼影级杀手，敛息是最基本的。
骸骨堆外的脚步声更近了。
碎石被踩得咯吱响，混着一个年轻弟子的抱怨：“队长，这鬼地方骨头比石头还多，哪有什么炼体蛮子？说不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幻兽路过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另一个声音低喝，带着大灵师境特有的威压，“刚才感应到的气血波动就在这附近，强度至少是炼骨境！这种蛮子皮糙肉厚，最会躲在这种阴沟里！给我一寸寸搜！”
那个人是队长。
谢无咎透过骸骨的缝隙往外瞥，看见一双云纹靴停在三步外的碎石堆上，靴底沾着暗红色的泥——那是他刚才破结界时喷溅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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