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具下的脸很年轻，最多二十五六岁，鼻梁挺直，嘴唇很薄，长的很清秀。
最显眼的是左眼——那不是真正的眼睛，而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珠子，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，正是潮汐灵珠。
珠子转动时，会反射出冰冷的光，让人看不出情绪。
“都是。”夜影的声音不再沙哑，是清亮的女声，带着点自嘲，“影杀阁养我长大，万商会给我饭吃，就像你，既是黑石部落的炼体者，也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谢无咎的左胸，“盘古血脉的继承者。”
谢无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。
他下意识按住左胸的兽皮甲，那里的胎记突然开始发烫。
夜影果然知道盘古血脉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谢无咎的声音冷了下来，玄铁链在掌心绕了两圈，链身的符文亮得更盛，“用万商会的身份接近我，是为了八门残卷？还是为了……我的血脉？”
“为了灵脉。”夜影突然说。
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左眼，潮汐灵珠的光芒黯淡下去，露出眼底深处的疲惫，“我修炼影杀阁的‘匿灵诀’时走火入魔，灵脉断了七成，现在只能靠炼体术勉强维持境界。万商会的丹药能稳住伤势，却治不好根。但你的血脉……”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谢无咎胸口，“你的气血里，有能修复灵脉的力量。”
谢无咎愣住了。
他以为夜影会说“为了天衍宗的悬赏”，或者“为了影杀阁的任务”，却没想到是这个答案。
修复灵脉？
他连自己的血脉都没搞清楚，怎么可能修复别人的灵脉？
“你在撒谎。”谢无咎皱眉，“炼体者的气血只能强化肉身，灵脉是灵术者的根基，水火不容。”
“以前我也这么想。”夜影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，不是之前那块淡青色的，而是块黑色的，表面刻着“影杀阁”三个字，“直到我杀了一个人。”她把玉简扔给谢无咎，“三个月前，影杀阁让我去迷雾森林暗杀一个老怪物，说他是八门宗的余孽。那老怪物是炼髓境，我差点死在他手里，最后靠‘蚀骨毒’才侥幸得手，还意外地从他那里得到了惊门残卷。他临死前说，盘古血脉是‘万力之源’，既能炼体，也能养灵，前提是……”
谢无咎接住玉简，入手冰凉。
他捏碎玉简上的禁制，一段信息涌入脑海——是影杀阁的任务记录，目标：“八门宗遗老·枯木”。
最后还有一行小字：“目标临死前提及‘盘古血脉’‘修复灵脉’，可信度未知。”
“你刚说什么？惊门残卷在你手里？”谢无咎突然意识到什么，猛地抬头。
夜影点头，指了指腰间的皮囊：“就在里面。但我研究了三个月，残卷上的符文根本看不懂，就像……还需要特定的物品或其他的东西激活后才能打开。”她的左眼突然亮了一下，潮汐灵珠表面浮现出和谢无咎胎记相似的纹路，“刚才在海岸边，你提到‘八门残卷’时，我的义眼和你的胎记……产生了共鸣。”
谢无咎下意识摸向胸口，兽皮甲下的胎记烫得厉害，像是有团火在烧。
“所以，合作吗？”夜影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“我帮你找八门残卷，查洛玄的追兵，甚至可以动用影杀阁的情报网。你……帮我修复灵脉。”
海风不知何时吹进了礁石缝，带着黑红色海水的咸腥气。
谢无咎看着夜影的手，那只手很稳，指关节上有层薄茧，是常年握匕首留下的。
他想起刚才暗探突袭时，夜影那句“小心”；
想起货仓事件里，她故意引开执法队的背影；
想起此刻地上那具被蚀骨毒腐蚀的尸体——她本可以不管他，直接灭口走人，却选择暴露身份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谢无咎问，声音比刚才软了些。
夜影笑了：“就凭你需要情报，我需要你的血脉。”
谢无咎看着她眼底的潮汐灵珠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脸，左胸口的胎记透过兽皮甲，在灵珠表面投下一道暗红色的影子，像团跳动的火焰。
他想起父母被灵术者欺凌时的场景，想起黑石部落被天衍宗进攻的惨状，想起那些在边缘区域被灵术者当牲畜一样对待的凡民。
一个人的力量太弱了。
炼体者要懂得抱团，哪怕对方是影杀阁的杀手。
“好。”谢无咎伸出手，握住了夜影的手腕。
她的手腕很凉，和他滚烫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。
就在两人皮肤相触的瞬间，谢无咎胸口的胎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，夜影的左眼也同时亮起——两者像是被点燃的星辰，在狭小的礁石缝里交相辉映，礁石壁上的水珠被红光一照，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组成一道模糊的门形图案。
“这是……”谢无咎的瞳孔骤缩。
夜影也愣住了，她猛地抽回手，左眼的红光迅速褪去，礁石壁上的符文也跟着消失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他能感觉到，胎记里的热量正在顺着刚才握手的地方，往夜影的体内流，而夜影的灵脉……似乎真的在发出微弱的共鸣。
老怪物没说谎。
盘古血脉，也许真的能修复灵脉。
“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。”谢无咎突然说，他听到了礁石缝外传来的脚步声，不止一个，“万商会的人又来了。”
夜影点头，迅速戴上面具，将短刃重新藏回腰间：“往东边走，那里有个暗礁洞，能通到天工城。”
两人转身往礁石缝深处跑，海风卷着煞力灌进来，吹得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。
谢无咎跑在前面，玄铁链在身后拖出一串火星，他能感觉到，夜影的气息比刚才稳了些，而自己的胎记，还在微微发烫。
跑出暗礁洞时，天已经蒙蒙亮。
天工城的轮廓在远处平原上浮现，灵晶瓦片反射着晨曦，像撒了一地碎钻。
夜影带着他拐进一条堆满废弃矿石的小巷，巷尾有个不起眼的石门，门环是只锈蚀的铁狼头。
“这个地方很安全。”夜影转身对谢无咎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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