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淳罡接下来的话,却让所有人一愣:“但底子……纯粹得吓人。心性纯粹,向剑之心纯粹,那点子自己瞎琢磨出来的‘直’与‘准’的意念,也纯粹。百万个拿剑的人里,未必能出一个这样的胚子。”
老剑神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他看向温华的眼神,不再是漠然,而是带着一丝惋惜:“可惜了。无明师引路,无资源打熬筋骨,无正统功法奠基,再好的胚子,埋在这泥尘里,风吹雨打,迟早也得朽烂掉,白白糟蹋。”
剑胚!璞玉蒙尘!
徐凤年闻言,再次仔细打量温华。他想起林衍昨日传授的“观”与“析”之法,试着去感知。确实,这少年身上有种极其微弱却难以忽视的“锐意”,与他落魄的外表格格不入。再联想到他那简陋却专注的剑路……徐凤年心中一动,忽然觉得这少年的眉眼轮廓,似乎有几分隐约的熟悉感。
林衍心中更是念头飞转。温华的天赋,他通过混沌真意感知,比李淳罡所言更为清晰。那不仅仅是“剑胚”,更是一块几乎未受任何外界武学体系“污染”的、保持最初“剑心”的空白画布!这对于追求“衍化”、旨在融汇创新、甚至可能开创新体系的他来说,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传道良材!
思虑至此,林衍已有决断。他看向惴惴不安又带着一丝倔强期待的温华,直接问道:
“可想学真正的剑法?”
温华猛地抬起头,眼睛瞬间瞪大,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衍。那里面先是爆发出灼热的光彩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,但很快,那光彩又迅速黯淡下去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的衣衫,脏污的双手,还有那柄可笑的木剑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。
“……想。”他声音干涩,带着自嘲,“做梦都想。可是……”他抬起头,眼圈微微发红,“我没钱交束修,买不起好剑,连饭都吃不饱……跟着我,只会惹麻烦,就像刚才那样。我……我什么也给不起。”
青鸟眉头微蹙,似有些不以为然。在她看来,行走江湖,尤其是护卫世子这等要务,带上这么一个毫无根基、只会拖累的累赘,殊为不智。但她并未开口,只是看向徐凤年。
舒羞眼波流转,娇笑道:“小兄弟倒是有自知之明。不过嘛,林公子既然开口,想必是不在乎这些的。”
魏叔阳沉吟道:“根骨心性确是难得,只是这出身……来历不明,恐有隐患。”他职责所在,必须考虑周全。
楚狂奴大大咧咧道:“管他啥来历!老剑神都说是个好胚子,林小子愿意教,那就教呗!多个能打的,路上也多点帮手!”
裴南纬依旧沉默,只是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拂过,带起一缕几不可闻的微音。
林衍静静听完温华的话,又感受到护卫们各异的目光,却只是摇了摇头,语气依旧平和坚定:“我传你剑与法,不看金银,不重资质,只看两样东西。”
温华愣住。
“一看心性。你护食护剑,挨打不折腰,心有执念而不偏邪,此乃‘持正’之基,可教。”林衍缓缓道,“二看毅力。练剑之苦,非常人所能忍。筋骨打熬,枯燥重复,寂寞孤独,乃至生死搏杀,皆需大毅力。你能于困顿中自悟挥剑,心志已显坚韧。”
他目光清澈,直视温华,也仿佛是对着众人言说:“剑在心中,不在鞘内;道在脚下,不在金银。我只问你,若能得传剑法,你可能吃尽万般苦楚,不改其志?可能持心中正道,不负手中之剑?”
巷中寂静,连风都似乎停滞。
温华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激动与酸楚。多年来,颠沛流离,遭尽白眼,受尽欺凌,心中那点对“剑”的模糊向往,如同风中残烛,几近熄灭。如今,竟有人告诉他,他护住半个馒头和木剑的举动,是“持正”?他胡乱挥剑的坚持,是“心志坚韧”?还要传他真正的剑法?
他猛地退开一步,不顾地上污水泥泞,朝着林衍,“咚”、“咚”、“咚”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。抬起头时,额上沾着尘土,眼圈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被他死死忍住,声音哽咽,却无比清晰、无比坚定地迸发出来:
“弟子温华,拜见师父!”
“能吃苦!能持正!绝不负手中之剑——!”
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、不甘,和对未来无尽的希冀。
“好。”林衍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,上前一步,伸手虚扶,“起来吧。”
徐凤年见状,脸上露出笑容,对青鸟等人道:“温华是我故人,如今又拜林兄为师,便是自己人。日后路上,还需诸位多加照拂。”
世子发话,护卫们自然遵从。青鸟微微颔首:“既是世子故人,林公子高徒,青鸟自当留意。”虽然语气依旧清冷,但已无之前审视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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