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：银行劫案结束后第二天，下午三点。
地点：市第一人民医院，住院部大楼。
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萦绕在鼻尖，混合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的推车滚轮声，构成了医院特有的背景音。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，在地面上投下明亮却冰冷的光斑。
林枫穿着便服，走在住院部顶层的VIP病区走廊里。这里比楼下普通病房安静许多，环境也更为雅致，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压力却并未减少。张悍，作为重案要犯，在肩部手术后就秘密转移到了这里，由全副武装的警员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，病房内外都安装了监控。
林枫先来到看守点，负责带队的老王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林队，一切正常。手术很成功，人还在麻醉苏醒期，偶尔有意识，但不清醒。医生刚来检查过，生命体征平稳。”老王压低声音汇报，“按照你的要求，所有接触张悍的医护人员都经过了严格核对，送来的药品和食物也都经过检查。”
林枫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病房门口两名持枪肃立的警员，又看了看走廊两端和电梯口布置的岗哨。警戒级别已经提到最高，但他心中那股不安感并未消散。“清理者”如果真如张彪所恐惧的那样无孔不入，那么医院这种人员复杂、流动性大的地方，正是他们下手的最佳场所。
“我进去看看。”林枫示意老王打开病房门。
病房内光线柔和，各种监护仪器发出单调的韵律。张悍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双眼紧闭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，裸露的肩膀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，连接着镇痛泵。他看起来虚弱而无害，与银行里那个癫狂的悍匪判若两人。
林枫站在床边，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。这个差点杀死苏晴，也差点毁掉多个家庭的男人，此刻不过是生死线上的一具躯壳。但他是目前唯一可能开口的、直接接触过“清理者”的人，他的存活至关重要。
林枫的目光仔细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，窗户锁死，通风口完好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他走到床头，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夹翻看。手术记录、用药清单、生命体征监测……一切看起来都符合程序。
然而，当他翻到护理记录页时，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在“特殊护理事项”一栏，除了常规的监测项目外，有一行手写的、略显潦草的字迹：
“注意观察患者瞳孔反应及神经系统体征，警惕术后罕见并发症——中枢性呼吸抑制。必要时，备用纳洛酮。”
中枢性呼吸抑制？林枫虽然不是医生，但也具备基本的医学常识。肩部手术，哪怕是涉及神经，引发中枢性呼吸抑制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，更别说是“罕见并发症”。而且，特意注明备用纳洛酮（一种阿片类药物拮抗剂，常用于逆转阿片类药物过量导致的呼吸抑制）……
这看起来像是一个负责任的医生出于谨慎而添加的备注。但在当前这种敏感时期，任何一丝不寻常都值得警惕。
林枫不动声色地合上病历，走出病房，对老王说：“把今天负责张悍的主治医生和管床护士叫来，我要再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很快，一位戴着金丝眼镜、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医生和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、面容清秀的女护士被带到了旁边的医生办公室。
“刘主任，李护士，”林枫出示了证件，语气平和，“辛苦了。找你们来，是想再确认一下张悍的术后护理细节。我看到病历上提到要警惕‘中枢性呼吸抑制’，并且备用了纳洛酮，这是基于什么考虑？”
刘主任推了推眼镜，解释道：“林警官，这是常规的预防性备注。虽然肩部手术直接导致中枢抑制的概率极低，但考虑到麻醉药物的个体差异和代谢问题，以及患者本身可能存在我们未知的药物滥用史（比如为了作案服用兴奋剂等），加上他伤势重、失血多，身体处于应激状态，我们不能完全排除这种风险。备用纳洛酮也是出于万全的考虑，有备无患。”
他的解释合情合理，逻辑清晰，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林枫又将目光投向那位姓李的护士：“李护士，今天的药都是你负责核对和执行的吗？”
李护士显得有些紧张，双手不自觉地捏着护士服的衣角，点了点头：“是…是的，林警官。所有药品都严格核对过医嘱和瓶签，执行时也有同事在旁边核对确认。”
“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？或者，有没有什么陌生人试图接近病房，或者询问张悍的情况？”林枫追问。
“没…没有。”李护士摇了摇头，眼神有些闪烁，下意识地避开了林枫的注视。
林枫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不自然。他没有立刻点破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好的，谢谢你们的配合。请务必继续严格按照医嘱护理，有任何情况，哪怕是微小的异常，立刻向看守警员报告。”
“我们一定配合。”刘主任连忙保证，然后带着李护士离开了。
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，林枫的眼神变得深邃。刘主任的解释无懈可击，但过于“完美”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刻意。而那个李护士的紧张，似乎超出了面对警察询问的正常范围。
他回到看守点，对老王低声吩咐：“盯紧那个李护士，还有，查一下她和刘主任的背景，尤其是近期有没有异常的经济往来或者接触过可疑人员。另外，张悍接下来的所有用药，在执行前，秘密取样留存，送交法医做毒物检测。”
“明白！”老王神色一凛，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林枫走到走廊窗边，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家属，目光凝重。医院，这个本该救死扶伤的地方，此刻在他眼中却布满了疑云。“清理者”的阴影，似乎已经悄然渗透进来。“天使”……这个代号，是否就隐藏在这座白色的巨塔之中？而他们的目标，难道不仅仅是灭口张悍，还有更深层的目的？
他拿出手机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有拨给苏晴。她就在这家医院工作，虽然不在这个病区，但他不希望她卷入更深的危险，也不想让她担心。然而，命运的丝线，往往在不经意间，已将所有人缠绕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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