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仓库的枪声归于沉寂，只剩下警灯旋转的光芒切割着夜色，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年轻面孔。获救的青少年连同王小斌在内，一共七人，被迅速带上救护车，送往医院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。他们大多眼神空洞，沉默寡言，对警察的询问反应迟钝，仿佛灵魂仍被困在那个虚拟与真实交织的“幻境”之中。
现场勘查和技术取证工作立刻展开。办公区内，那三名被控制的技术人员面对讯问，要么一言不发，要么就推说只是负责设备维护，对核心业务一无所知，口径统一得令人怀疑。从他们使用的电脑服务器里，网安部门的同事初步恢复的数据显示，这里确实是一个重要的中转节点，负责处理部分从“幻境之城”游戏抽取的玩家行为数据，并进行初步的分析和筛选。
“筛选标准是什么？”林枫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问道。
“很复杂，”网安同事皱着眉头，“不仅仅是游戏内的消费能力、在线时长，更侧重于他们在游戏中的社交活跃度、对公会或特定NPC的依赖程度、以及在面对游戏内设计的‘挫折’和‘诱惑’任务时的选择倾向……这更像是一套心理侧写系统。”
林枫的心沉了下去。对方不是在随机诱拐，而是在精准地“捕捞”特定心理特质的青少年！
“能找到数据最终传输到哪里了吗？”
“对方很狡猾，使用了多层跳板和强加密，最终IP指向海外多个虚拟服务器，追踪难度极大。而且，在我们突入前，他们似乎触发了一个数据清理程序，部分核心数据可能已经损毁或转移。”
又是这样！每次都觉得接近核心，对方总能及时切断线索。林枫感到一阵烦躁，但很快压了下去。他走到仓储区，那里是青少年们被拘禁的地方。条件简陋，只有一些地铺和简单的食物包装，但角落里散落着一些令人不安的东西——不是刑具，而是一些奇怪的符号涂鸦、几本内容晦涩扭曲的印刷册子，以及一些用于冥想或催眠的简易道具。
“他们在对这些孩子进行精神灌输？”李锐拿起一本册子，上面充斥着关于“逃离虚假现实”、“拥抱真实自我”、“新世界秩序”等极具煽动性和迷惑性的内容。
“恐怕不止是灌输，”林枫蹲下身，仔细观察着那些符号，“更像是在进行某种……筛选后的‘强化’或者‘改造’。”他想起了王小斌那涣散而迷茫的眼神。
法医和物证技术人员在小心翼翼地收集着一切可能的证据。在一个废弃的工具箱夹层里，他们有了重大发现——几张不记名的电话卡，以及一部被破坏但尚未完全销毁的卫星电话。
“电话卡或许能查出近期联系记录，这部卫星电话如果能修复，可能找到最后通话的坐标！”技术人员兴奋地汇报。
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！
就在这时，林枫的手机震动，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林队，王小斌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，他说想见你，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。”
林枫精神一振，立刻吩咐李锐留在现场协调，自己驱车赶往医院。
在医院的心理咨询室内，王小斌裹着毛毯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清醒的痛苦。他看到林枫，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林警官……谢谢你们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不用谢，这是我们的职责。”林枫在他对面坐下，语气温和，“小斌，你想告诉我什么？”
王小斌低下头，双手紧紧攥着毛毯边缘，仿佛在积蓄勇气。“他们……他们不只是关着我们。他们……会给我们上课，讲一些很奇怪的话……说现实世界是囚笼，游戏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起点……还说，我们是被选中的‘觉醒者’……”
“觉醒者？”林枫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。
“嗯。”王小斌点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“他们说……要带我们去一个更好的地方，一个没有烦恼、没有管束的‘新家园’……这次……这次本来就是要转移我们，说这里不安全了……”
转移！林枫瞬间明白了今晚行动的时机是多么关键！再晚一步，这些孩子可能就被转移得无影无踪！
“他们有没有说，‘新家园’在哪里？或者，接下来要带你们去见谁？”林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。
王小斌努力回忆着，痛苦地摇了摇头：“没有……他们很小心，从不具体说地点和人名。但是……但是我偷偷听到看守的两个人聊天，提到过一个词……好像叫……‘老师’。”
老师！
一个代号？还是确有其人？
“还有呢？任何细节，声音，长相，习惯？”林枫追问。
王小斌皱着眉，苦苦思索：“其中一个看守，右边眉毛那里……有一道很深的疤，像蜈蚣一样。他打电话的时候，我听见他叫对方……‘蜂鸟’。”
蜂鸟！又一个代号！
以及，面部有显着疤痕的看守！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识别特征！
林枫强压住内心的激动，仔细记录下这些信息。虽然“老师”和“蜂鸟”的身份依然成谜，但至少有了追查的方向。那个面部有疤的看守，只要他还在境内，就一定能把他揪出来！
安抚好王小斌，并安排警员保护后，林枫走出咨询室，立刻将“老师”、“蜂鸟”以及“面部有疤”的特征通报给指挥部，请求进行全面排查。
坐回车里，林枫没有立刻发动。夜色深沉，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。仓库的巢穴被端掉，救回了七个孩子，抓获了几个外围人员，获取了一些线索。这无疑是一场胜利。
但他没有丝毫轻松。“老师”、“蜂鸟”、“新家园”、“觉醒者”……这些词汇背后，隐藏着一个结构更严密、目标更疯狂、渗透更深的犯罪组织。他们利用技术筛选目标，利用精神控制手段改造目标，其图谋绝非普通的刑事犯罪。
他面对的，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犯罪团伙，而是一个具有邪教特征和高技术能力的现代犯罪帝国。
这一次，他们打断了对方的一条触手。但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“大脑”，依然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一切。
战斗，还远未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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